第1章 小霞你还活着吗?

一低头,看见小霞站在树荫里冲我笑。

我吓得手一松,装知了的笼子摔在地上,裂了条口子,知了全飞了。

那可是我的夜宵。

去头去翅去肚,盐水一泡,晚上小火一烤,满院子飘香。

可那时候我半点惋惜都没有。

大脑一片空白,蝉鸣在耳边炸着,周围却像是忽然静了。

小霞是我邻居所以她不会害我,我安慰着自己。

鼓起勇气仔细看去。

她就站在树荫最深的地方。

安安静静,看着我笑。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半边脸。

碎花布衫的衣角还在往下滴水,鞋面上洇着深色的水渍。

我甚至能闻见那股潮腥气,像河底的淤泥翻了上来。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影子……是活动的。

我慌慌张张从梯子上出溜下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头钻进屋里再不敢出来。

心口跳得像擂鼓,嘴里有点发甜、发麻。

晚上村里放露天电影。

我妈嫌我瘫了一下午,硬把我赶出去看电影。

想想一群人坐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安心。

我颤巍巍地往放映场走,路上一步三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走到没有亮光的地方,我忽然大喊一声“我看到你了!”

然后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放映机吱吱转动,光柱在夜雾里劈出一道光亮的通道。

两棵树之间拉起白幕,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我挤到放映机跟前,伸手在光柱里比狗头鹰爪,正玩得起劲,眼角余光又一次瞥见人群外围。

小霞就站在黑影里,一动不动看着我。

我后背一阵发紧,再也待不下去,低着头往家赶。

那条必经的窄巷,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刚走到巷口,我脚步猛地钉住了。

天道通碟再次发热,不烫。

但对我来说就像火炭一样灼热。

她来了!

小霞就站在那儿,堵住了整条路。

长发垂肩,碎花布衫,鬓角那枚褪色的蝴蝶发饰,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光。

“娃子。”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刮过草纸,干而脆。

“我有话问你。”

我咽了口唾沫,脚底板像扎了根,动弹不得。

她凑近了一步。

我浑身皮肤密密麻麻地麻了一片,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你说,”她微微歪了歪头,湿发从脸颊边滑落,“我该嫁给你,还是嫁给你弟弟?”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弟弟!”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一点收回去,像潮水退滩。

眼神暗下来,落寞的、凉凉的,没再说一个字。

她转过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

脚步声……没有脚步声。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小霞离我那么近,她说话的时候,我没感到一丝阴冷的气息,也没感到气流拂过耳廓。

她根本没有呼吸。

我吓得魂都飞了,一路狂奔回家,钻进被窝死死捂住头。

窗外有风,窗缝里漏进来一股潮味,像沙沟边的水汽。

那一夜被尿憋得肚子发胀,愣是没敢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