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交易

藏春别院外。

火势已经扑灭,几处烧塌的屋顶仍冒着青烟。

被捕的管事、护院跪了一地。

身后皆有番子持刀看守。

另有侍女、男伶的尸首陆续抬出。

覆上白布,沿墙排开。

方才来此饮酒取乐的官员,如今也失了体面。

一个个站在临时搬出的案前,签字画押。

柳芳握着笔,脸色难看至极。

证词上不但写了别院如何逼良为娼、残害人命。

连阿鲁花也成了忠顺亲王暗结京营、图谋不轨的明证。

他原以为不过是吃一场花酒,谁知竟撞进了西厂与王府的争斗里。

可阿鲁花血淋淋的尸首还躺在旁边。

自己身为京防三千营的上峰。

今日若不识相,只怕下一刻。

他这位京营节度使也要被押进西厂。

严刑拷打之下,问出个“私结宗藩”的罪来。

柳芳到底落了笔。

按过手印,将帕子往染红的指腹上重重一擦,冷着脸便往外走。

贾瑞也不拦他。

待柳芳走远,仍留在案边的贾赦却将那几页证词翻了翻,忽然笑了。

“瑞哥儿,你这份状子,写得倒热闹。”

“私设别院,笼络朝臣,勾连京营,事发后又杀人灭口、袭击西厂。啧啧,这几样罪名扣下来,便是亲王,怕也也担待不起。”

他抬眼看向贾瑞。

“只是这里头的漏洞,未免多了些。忠顺亲王是什么身份?太上皇亲生的儿子,又素来得宠。凭这些东西,便想扳倒他?”

“怕只怕白忙一场,反将忠顺亲王和太上皇一并得罪了。”

贾瑞淡淡道:“事在人为。”

“那忠顺亲王仗着太上皇的势,近来屡屡在暗中对我西厂动手动脚,使一些见不得光的绊子。”

“我若再不还以颜色,他还真以为我贾瑞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不管怎么样,今日就算一棍子打不死他,也要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让他也好好尝尝这如芒在背、寝食难安的滋味。”

贾赦听了,啧啧两声。

“果然不负西厂那疯狗的名头。”

贾瑞冷笑道:“听说赦大老爷能掌神机营,颇得忠顺亲王举荐之力。”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又准备如何自处?”

贾赦将证词往案上一放,嘿嘿一笑。

“我若不签,你待怎样?也将我押回西厂去用刑,或是照着阿鲁花那样,给我一刀?”

他捋了捋胡须。

“瑞哥儿,你官做得再大,终究还是贾家人。我这个同族长辈,也不是你说不认便不认的。”

“你杀旁人,外头只道你威风。可你若无端将我也打杀了,这大夏朝的纲常伦理、宗法礼教,恐怕是绝计容不得你这般倒行逆施。”

“天下人的嘴,也只会说你罔顾亲情,禽兽不如。”

贾瑞没有作声。

贾赦这话虽带着倚老卖老的意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对寻常官员,他可以编造罪名,肆意杀伐。

对贾赦这样的族中长辈,若没有足够的由头便动刑杀人。

必然会惹来朝堂上下言官御史的口诛笔伐。

背上一个违逆人伦、残害宗亲的骂名。

若再被忠顺亲王一党抓住这个把柄,在太上皇面前一力攻讦。

这样对贾瑞来说,恐怕就不是很妙了。

眼下要对付的是忠顺亲王府。

犯不上先给自己添这一桩麻烦。

贾赦瞧着他的神色,忽然往前凑了凑。

“不如咱们做笔买卖。”

贾瑞皱眉:“什么买卖?”

贾赦伸指在证词上点了点。

“这字,我可以签。”

“甚至……往后你们西厂若占了上风,我还可以亲自出面,替你指证忠顺亲王。”

“方才柳芳虽也画了押,你当他真肯出来作证?”

“只是有句话,我也得先说在前头。”

贾赦话锋一转,眼中透出几分狡黠。

“若是你们落了下风,可别指望我替你顶着。”

“我不但不会出头,还要说,这份证词是你们逼着我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