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柔在娘家一待就是多日,起初还觉得松快,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王荷花变着法给她做吃的,她倒真生出了几分“回娘家享福”的惬意。可日子一长,王荷花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闺女啊。”王荷花收拾着屋,手里的动作慢下来,眼睛往林柔柔那儿瞟了一眼,压低声音,“王家可说了啥时候来接你?”
林柔柔正对着铜镜篦头发,手顿了一下。
“娘不是撵你。”王荷花赶紧补了一句,把扫数一丢,拍了拍手上的土,“娘是怕日子久了,你婆家那边说你不懂规矩。再说了,你出来这些日子,万一被人钻了空子……”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现在那些小丫鬟,有几个踏实的?整日惦记着爬上主子的床,放个主子在那儿,让人伺候,能不出事?”
林柔柔把篦子往桌上一搁,心里也打起了锣鼓。
可转念一想王富贵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又觉得她娘多虑了,谁想不开去爬一个傻子的床?
“娘,许是铺子里忙,府里也忙,便没空来接我。”林柔柔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富贵儿那样,谁能做什么?”
话虽如此,她在屋里坐不住了,往村里溜达,正巧碰上了给周大夫送饺子的林仟仟。
俩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林仟仟手里提着篮子,篮子上盖着粗布,还冒着热气。
林柔柔先开了口,脸上挤出笑来:“仟仟妹妹,你这是?”
“给我师父送些吃食。”林仟仟脚步没停,语气不冷不热。
“你师父?”林柔柔一脸茫然。
“周大夫。我跟着周大夫学医呢。”林仟仟说完,想起那日王家娶亲的事,目光在林柔柔脸上停了一瞬,“你怎么回来了?府上不忙?”
“婆母说我许久没回娘家,便准我回来待几日。”林柔柔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说得轻描淡写。
林仟仟心里咯噔一下。王夫人把人支出来,好迎新人进门——大户人家的腌臜事,还真是半点不少。她看着林柔柔那双还蒙在鼓里的眼睛,忽然想起从前那些过节,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仟仟。”林柔柔忽然上前一步,语气软了下来,“从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奢望你原谅。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王家寻我。咱们是堂姐妹,不该这般生疏。”
林仟仟嗯了一声,提了提篮子:“我得走了,饺子要凉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堂姐,出来时间不短了,还是尽快回府看看,免得让人占了位置。”
说完,不等林柔柔接话,便快步走了。
林柔柔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那丫头总往镇上跑,莫不是知道什么?王家让她出来这么久,难道是故意的?
她越想越慌,回去跟王荷花说了。
“那丫头是嫉妒你嫁了好人家。”王荷花笃定林仟仟没好心眼子。
林国忠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那丫头整日去镇上,莫不是听见什么了?闺女,明儿你就回王家看看,心也踏实。”
林柔柔应了,这一夜翻来覆去没合眼。
梦里王家大门紧闭,她怎么敲都敲不开,门缝里飘出红绸子,还有女人的笑声。往日里和颜悦色的婆母站在门里,脸拉得老长,冲她龇牙:“你一个乡下来的,还真当自己是少夫人了?”
她猛地吓醒,后背全是冷汗。天已经亮了,窗纸泛着青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