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的味道。
方锐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急查生化化验单,盯着上面标红的数字,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林老师……”方锐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把单子递给刚刚从里面交接完走出来的林野,“结果出来了。”
林野接过化验单,目光一扫。
【肌酸激酶(CK):38500 U/L】
【肌红蛋白(MYO):>4000 ng/mL】
【血清钾(K+):6.2 mmOl/L】
林野的目光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这个结果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看到了吗?”林野把化验单还给方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的肌肉已经在极度强直中发生了大面积的坏死和溶解。大量的细胞内液正在冲进他的血液循环。现在的血钾已经是 6.2,已经踩在了心脏骤停的悬崖边上。”
方锐看着那个 6.2 的数字,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再次浸透了内穿衣。
“如果在八楼的走廊里,你那一支去极化肌松药推了进去……”林野看着他,毫不留情地点破了那个残酷的如果,“它会导致他原本就已经濒临崩溃的肌肉细胞发生最后一次剧烈的除极化收缩。一秒钟内,大量钾离子会呈瀑布式入血。他的血钾会瞬间飙升突破 8.0。”
林野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他的心脏,根本撑不到电梯门关上。”
方锐倒抽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后背猛地靠在了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他曾经以为,急诊科的危险来自于那些无法预知的车祸、中毒和创伤。
直到今天他才深刻地体会到,真正的深渊,往往隐藏在那些看似极其“规范”的抢救流程之中。
“林老师,谢谢。”方锐抬起头,眼神中褪去了规培生的轻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敬畏,“如果不是你兜底,我今天已经亲手杀了一个病人了。”
“不用谢我,记住这个教训。回去把快速诱导插管的肌松药禁忌症抄五十遍。”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里面已经用上血液透析机清洗毒素了。命保住了,剩下的交给重症的同事。”
下午三点,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林野刚处理完几份留观病历,就被护士叫了进去。
推开门,除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秦海,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其中一个是上午在八楼见过的精神科王医生,此时他正有些局促地坐在边缘。
另一个则是位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的资深医生。
“林野,来。”秦海指了指旁边的空沙发,“这位是精神科的赵主任,特意下来找你的。”
林野微微一愣,赶紧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赵主任您好。”
赵主任站起身,不仅没有摆出上级专科大主任的架子,反而极其郑重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林野的手。
“林医生,后生可畏啊!”赵主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和深深的感激,“我中午刚开完院务会,听小王汇报了上午的情况。要不是你们 RRT 小组动作快、眼光毒,那个年轻小伙子今天绝对没命了。”
林野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