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抢救区门外的留观走廊上,马昊带着规培生唐雯,找到了郑德勇的儿子。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年轻人一看到马昊,立刻迎了上来,眼眶通红。
“刚除颤抢救过来,命暂时保住了,现在正在里面洗胃。”马昊把病危通知书和洗胃知情同意书递给身后的唐雯,“唐雯,跟家属交代签字位置。”
唐雯深吸一口气,把单子递过去:“来,在这个位置,签上你的名字和日期。”
儿子拿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半天落不下笔。
“医生……真的是那个药酒吃坏的吗?”年轻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那酒是我在乡下集市上买的,卖酒的说专治风湿骨痛,里面泡了好几十种名贵药材。我爸平时腿疼,我才想着买来尽尽孝心……”
马昊看着眼前崩溃的家属,叹了口气:“民间偏方里经常用川乌、草乌来活血止痛,这些药材里含有剧毒的乌头碱。正规中医院用这些药,都得经过严格的炮制减毒,还要控制剂量。你们倒好,直接拿生药泡高浓度白酒,药性全给逼出来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毒……”年轻人捂着脸蹲在地上,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行了,现在哭没用。赶紧签字,里面还等着后续治疗。”马昊把笔塞进他手里,同时转头对唐雯言传身教,“记住,和家属交代病情,语气要严肃但得留着分寸。人抢过来了就是万幸,以后不管什么偏方、神药,只要是不明成分的,一律别往嘴里送。”
唐雯用力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用力在单子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抢救室里,洗胃机规律地工作着。
整整两万毫升的温水灌入、抽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废液桶里的液体逐渐从浑浊的暗黄色变成了清澈透明的水,那股刺鼻的药酒味也终于淡了下去。
“清水了,没味儿了。”
赵护士关掉洗胃机。
林野看着监护仪。
郑德勇的心率稳定在八十八次每分,血压一百二十、七十五。之前的室性早搏在这半个小时的清洗过程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毒物源被彻底切断。
“联系 EICU(急诊重症监护室)来接人吧。”林野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胃洗干净了,但吸收入血的毒素还需要时间代谢,而且还要防止发生继发的吸入性肺炎。在重症那边住两天天稳妥一点。”
二十分钟后,EICU 的转运床到了。郑德勇被平稳地推了出去。
抢救室空了下来。保洁大叔提着拖把进来,在地面上喷洒了一层厚厚的含氯消毒水,顺便还按了两下空气清新剂,试图压盖住空气里残存的药酒味。
林野和赵护士站在洗手池边。林野挤了一大坨洗手液,用力搓洗着手上的橡胶手套滑石粉味道。
赵护士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林野。
“这味儿太上头了。”赵护士甩下一张擦手纸,“林野,刚才这波配合,我少说也折了半个月寿命。后半夜要是闲了,你是不是得安排杯冰美式压压惊?”
林野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
“行,赵姐。”林野点头。
两人并肩往护士站走。刚走出去没两步,分诊台那部熟悉的内线电话,突然用一种极其尖锐的频率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野和赵护士的脚步同时一顿。
大夜班的宁静总是如此短暂。
这个周日的急诊之夜,才刚刚掀开第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