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搁在桌上,擦了擦手,忽然说了一句:“承霄,最近上海的物价不太对。”
李承霄正低头拌面,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肥皂、火柴,涨了快三成。菜场的鸡蛋,上礼拜还三毛八,今天四毛五了。”沐婉坐下来,眉头微蹙,“我们台里最近在跑物价的新闻,几个老记者说,这不是个别现象。从去年下半年开始,生产资料涨了一轮,现在轮到生活资料了。”
李承霄放下筷子,脑子里快速转了起来。前几天他刚看过省里的文件,粮食收购价上调了,副食品价格也有松动。当时他没太在意,觉得是正常的政策调整。现在听沐婉这么一说,两件事串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生产资料涨,生活资料涨,粮食收购价也涨——这是全链条都在往上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货膨胀。不是吓唬人的那种,是真要来了。
“婉婉,你们台里有没有说,上面什么态度?”他问。
沐婉摇摇头:“还在调研。但听那意思,不是短期能压住的。”
李承霄没再吃面,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他想起结婚的时候张伟说,部里在讨论价格改革的事,步子可能迈得比较大。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物价真的大幅上涨,最先扛不住的,是普通人。昆城开发区刚有点起色,老百姓的日子刚有盼头,不能因为一场通胀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信任给冲没了。
“我今晚回昆城。”他拿起外套。
沐婉一愣,没问原由,只说:“路上小心点。”
李承霄赶到昆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吴县长家。
吴县长正在院子里浇花,见他风尘仆仆地进来,愣了一下:“不是在上海陪媳妇吗?怎么跑回来了?”
“县长,物价要涨。”李承霄开门见山,把沐婉说的、自己想到的,一五一十倒了出来。最后,他盯着吴县长的眼睛,语气低沉却坚定:“粮食、油盐、肥皂、火柴,这些老百姓离不了的东西,咱们得提前囤一批。不然等涨起来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吴县长放下水壶,靠在藤椅上,点了一支烟,半天没说话。院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烟燃到一半,他才开口:“承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咱们是县政府,不是物资局。囤物资这种事,做得不好就是‘与民争利’,上面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我担。”李承霄没有犹豫。
吴县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行,你拿个方案出来,明天上班咱们碰一下。”
李承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吴县长是对的,用财政的钱囤物资,那是踩红线。但不用财政的钱,钱从哪儿来?他边走边想,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县里出政策,让各乡镇自己动手;乡镇企业局联系货源;供销社负责仓储和调配。钱的事,他相信吴县长有办法。
这一夜,李承霄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那份《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生活必需品储备工作的建议》,走进了吴县长的办公室。吴县长看完方案,沉吟片刻:“下午开个会,你把方案在会上讲一遍。”
下午三点,县政府小会议室门窗紧闭,烟雾缭绕。
吴县长、李承霄、冯副县长、供销社主任、商业局长、粮食局长等悉数到会。李承霄把一份从上海带回来的报纸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