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梦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观礼席上的几位帮主同时侧目。按照会武的惯例,铁枪会作为上届第三,应该挑战排名更高的帮会——要么是惊日会,要么是金剑门。而李惊日刚才已经在与薛霸的硬撼中展现出了碾压级别的实力,聚气五重的惊日掌连混元金身都能正面击溃,铁枪会若去挑战惊日会,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铁枪会,”王梦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响起,不疾不徐,“挑战金剑门。”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铁枪会真敢挑金剑门?牛剑那柄本命金剑都快养了二十年了吧?”
“疯了疯了,王梦这次能保住第三就不错了,要不是兄弟盟没想着找他麻烦,他怕是要掉到第四?”
“你傻啊,没看见铁枪会坐席上那个灰袍小子?听说叫林九,前阵子在西南角闹得挺凶。”
“聚气二重打聚气四重的剑修?你是想笑死老子好继承老子的赌债?”
牛剑睁开了眼。他坐在金剑门的坐席中央,那柄窄刃铁剑横于双膝之上。听到王梦的话,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穿过擂台,落在铁枪会坐席后方那个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灰袍年轻人身上。
“吴锋。”牛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剑刃摩擦,“第一场,你去。”
“是,师父。”
吴锋踏上擂台的时候,金剑门的坐席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生得并不高大,肩膀却极宽,站在擂台边缘时像一堵矮墙。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肩上扛着的那柄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剑形的铁疙瘩。
剑身宽逾六寸,长三尺有余,通体乌沉沉的没有一丝光泽,剑刃钝得像是没开过锋的铁尺。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锤纹,那是锻造时一锤一锤砸出来的痕迹,粗犷而厚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蛮横。
这便是他的本命剑,无锋重剑。
吴锋在擂台中央站定,肩膀一抖,将那柄重剑从肩上甩下。“轰”的一声闷响,剑尖砸在青石台面上,直接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碎石屑溅出去老远。台下靠得近的看客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九,这场你去,若是不行,你就及早认输。”王梦对林亭安排道,铁枪会已经确定保住了第三的排名,能更进一步当然好,若是不能也便这样了。
“好。”林亭睁开双眼,步履稳定地走到台上。
“金剑门,吴锋。”他朝林亭拱了拱手,嗓门粗得像砂石磨铁,“聚气三重。请林兄弟指教。”
林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柄无锋重剑上,微微眯了眯眼。
剑修他见过不少,但用无锋重剑的倒是少见。
剑修一脉讲究的是锋芒与速度,越轻越快越锐利越好,极致的剑修甚至连剑身都舍不得多打一分宽,追求的就是一剑破万法。可眼前这个吴锋偏偏反其道而行,用的是一柄钝得连杀鸡都费劲的铁疙瘩。
这要么是蠢,要么是另辟蹊径。
从吴锋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剑意来看,显然不是前者。
铜锣声响。
吴锋动手了。他没有像寻常剑修那样先试探再出招,而是直接单手抡起重剑,左脚猛然前踏,青石板在脚下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起的蛮牛朝林亭撞了过去。
那柄重剑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稻草,剑身带着沉闷的风压横扫而出,剑锋未至,擂台上已经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林亭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剑没有剑招,没有变化,甚至没有一丝灵力外放。纯粹是靠肉身的力量,将那柄至少百斤重的铁疙瘩抡成了一道黑色的铁幕。
林亭目光一凝,没有硬接,脚尖点地向后飘退,重剑的剑锋擦着他胸前的衣料扫过,余波撞在擂台边的青石护栏上,“砰”的一声震得整条护栏都在发抖。
吴锋一剑落空,没有丝毫停顿,脚下步法一转,重剑顺势划了个半弧,从上而下劈向林亭的头顶。这一劈比刚才那一扫更猛更沉,压得擂台上的灰尘和碎石全都往四周逃窜。
林亭再退。
重剑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台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如雨点般四散飞溅。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从砸坑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台下的看客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座青石擂台可不是普通的石头,是专门从城外青石山采来的硬青石,一般攻击很难在上面留下明显痕迹。吴锋这一剑砸出来的坑,比之前薛霸全力一脚踩出来的还深。
“金剑门这个徒弟不简单。”观礼席上,王伯当不知何时又展开了他那柄折扇,轻轻摇了两下,“无锋剑修,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这样的人要么练不成,一旦练成就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你看他那柄剑,锤纹密布,剑脊浑厚,分明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胚子。这种剑没有剑锋,靠的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李乾元点了点下颌:“剑走偏锋,倒也难得”
擂台上,吴锋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他的重剑在他手中翻飞如轮,每一剑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劈、扫、砸、撞,招招都是正面碾压。擂台上被他砸出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坑洞,碎石子铺了一地。
他的剑法毫无花巧可言,招式之间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偏偏每一剑之间的衔接都极其流畅,仿佛他整个人和那柄重剑本就是一体的。人在动,剑在转;人借剑势,剑随人走。
林亭一直在退。
他的身形在重剑的阴影中辗转腾挪,每一步都踩在剑锋落下的前一个瞬间避开,衣袍被剑风撕开了好几道口子,但身体始终没有被碰到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