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简单功法?”
叶长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锁链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枯槁的面容上蒙着一层死灰般的苍白。但他看着林亭的眼神,依旧平静而深沉。
“走吧。我有些累了”他的声音低哑,“等你入了学宫,找到叶风,自然会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在此之前,不必回来找我。”他闭上眼,“也找不回来。”
林亭站在原地,将学宫令和储物戒指收好,然后朝着半空中被锁链缠缚的人影,郑重地拱手一礼。
“去。”
叶长天轻轻一推。
林亭来不及说话,来不及告别,整个人便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裹挟着,沿着来时的冰晶通道飞速倒退。
冰壁两侧那些被封冻的大奉修士尸体在他视野中一闪而过,狭窄的石梁、嶙峋的怪石、熟悉的铁杉林——所有的景象都在飞速倒退。
然后他停下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传来。
林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山洞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脏兮兮的衣袍上,带来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洞已经彻底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洞口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封住了。那道结界若隐若现,肉眼看去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但林亭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他抬头看天,辨认了一下方向。出云山的主峰在北面,而他此刻的位置是在出云山的外围区域,脚下的兽道通向山脚,远远能看见出云城灰扑扑的城墙轮廓。
林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旧仇未报,又结新怨,只是债多不压身。
这次进山却是收获颇丰。
储物戒指里多了一块暗金色的学宫令,丹田内那片冥海依旧翻涌不息,灰蓝色的海水与淡蓝色的水雾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是金色大印为他增添了保障。
修为是聚气五重,距离聚气六重只差临门一脚。身上穿着一件被蛇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破袍子,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拳上那些被蛇血灼烧出的伤疤已经全部愈合,只在皮肤表面留下几道淡淡的红痕。左臂被毒液腐蚀的部位也已经长出了新肉,新生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将衣袍的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那些战斗残留的痕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出云城的方向走去。
从这一刻起他暂时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一条新的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大奉学宫的藏书阁第九层,是《他化自在经》,是化解体内戾气的唯一解药。
眼下他还有一件没那么遥远的事要处理。
六帮会武。
他答应了王梦要上场,这些日子李二虎也不知道把西南角的地盘扩张到什么程度了。那位嘴碎得像个老太太的便宜帮主,估计已经快把铁枪会给的那几条街消化干净了。
想到这里,林亭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该回去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中。身后那群山依旧笼罩在云雾里,出云山最深处的那座山腹地宫中,叶长天缓缓闭上了眼睛。冰柱上的锁链恢复了沉寂,七根青铜长钉停止嗡鸣,丹田处的火焰阵纹也缓缓收敛了光芒。
三十年了。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人。
“林沧,”他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以为把我钉在这里,一切就结束了?你以为大奉学宫真是你说了算?”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