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你还没到那个分量。”林亭语气平淡,“他这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背后的人。”林亭站起身来,“你一个感应境七重的帮主,三天之内改头换面,吞了周围好几个帮派的地盘,还有三个帮主联手在你门口被扔出去。这事传出去,谁都会认为你背后有人。”
李二虎听明白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那……那我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林亭道,“不光你一个人去。”
“那老大您也去?”
“嗯。”
李二虎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有林亭跟着,这天塌下来他都不怕了。他连忙追问:“那咱们怎么去?要不要多带些兄弟?铁枪会人多势众,咱们带人少了显得不够气势,带多了又怕他们觉得咱们心虚……”
“就你我二人。”林亭打断了他的话。
李二虎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他看着林亭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心里那种又敬又畏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位爷说话从来不容反驳,他也不敢反驳。
“那……那老大您换身衣裳?”李二虎小心翼翼地打量林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毕竟是去清风楼,那可是北城最贵的酒楼,进出的都是……”
“不用。”林亭迈步往外走,“走吧。”
李二虎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跑回自己房间把压箱底的那件青色锦袍翻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银簪子把头发束好。他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总算有了几分人模狗样,这才满意地追了出去。
张恩在铁叉帮总堂的前厅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他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总堂”——厅堂不大,陈设简陋,正中的太师椅扶手都磨出了包浆,墙上挂着一幅画工粗糙的关公像,供桌上摆着两个蔫头耷脑的果子。这种地方,放在平常他连进都不会进。
但张恩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不耐烦。
他今天来,不是来看铁叉帮有多寒酸的。他是来看那个能悄无声息丢出三位帮主的人。
脚步声从后院传来。
张恩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先走出来的是李二虎。张恩认得此人——一个在北城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小帮主,资质平庸,修为平平,要说有什么特长,大概是脸皮够厚,身段够软。这种人北城一抓一大把,往上爬几辈子也爬不到铁枪会这个层面。
但今天的李二虎,走路的姿势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腰板挺得直了些,下巴抬得高了些,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虚,但那股精气神,和以前判若两人。
张恩的目光只在李二虎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旧袍,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随意地用一根草绳扎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和疏离。
张恩的目光却骤然一凝。
因为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微弱、却又极其凝练的灵气波动。
聚气境——而且不是普通的聚气境。那种灵气的质地,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密度远非寻常聚气境修士可比。他甚至隐隐觉得,即便是会长王梦的灵气,也未见得比眼前这个年轻人更加纯粹。
“张先生久等了。”李二虎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谄媚,“这位是我……”
“我叫林九。”林亭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李帮主的旧识。”
张恩拱手回礼。
“林小先生。”张恩客气地唤了一声,“王会长已在清风楼备下薄宴,请二位随我来。”
清风楼三层,整层都被清了场。
王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酒菜。他没有动筷,只是端着一杯酒,慢慢地品着。窗外是北城错落的街巷和鳞次栉比的屋瓦,更远处能隐约看见出云山青黛色的山影。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王梦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脸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张恩先上了楼,侧身让到一旁。接着是李二虎,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硬撑着挺直了腰板。
最后上来的,是一个身穿旧灰袍的年轻人。
王梦的目光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热情了几分。
“李帮主,久仰久仰!”王梦大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
李二虎受宠若惊,连忙还礼:“王会长客气了,客气了!您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李某不过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身后的林亭完全让了出来,介绍道:“这位是林九,林先生。是我……是我的旧识。”
王梦转向林亭,笑容不变:“林先生?幸会幸会。能在李帮主身边见到您这样的人物,王某甚是荣幸。”
林亭看了王梦一眼,微微点头:“王会长客气。”
王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纵横北城多年,阅人无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寒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根本不是伪装得出来的。这种从容,他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一种是真正的大人物,一种是从小就不知道什么叫“怕”的亡命之徒。
他断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前者。
“来来来,请坐请坐!”王梦亲自拉开椅子,邀二人入席。
落座之后,王梦执壶为二人斟酒。李二虎连忙双手捧杯,林亭只是将杯子往前推了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