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历,天启二十五年,秋。
暴雨如倾盆之水,疯狂地砸在大乾皇城的青石板上,却洗不净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皇城外城的永巷,一处破败的四合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十名大乾禁军,将这座院落围成了铁桶。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锃亮的甲胄滑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独臂老人。
老人满头灰发被雨水浇透,黏在满是刀疤的脸颊上。他的左臂齐根而断,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早已卷刃的制式斩马刀。在他的身后,护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齐老六,别挣扎了。”
禁军阵前,一名什长跨步而出。
他把玩着手中的精钢长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十五年来,大乾境内藏匿的林家军余孽,被朝廷像杀狗一样剿了个干干净净。你能带着这三个小崽子在皇城脚下的臭水沟里躲到今天,已经算是命大了。”
被唤作齐老六的独臂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武将,因为极度的愤怒,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薛刚……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畜生!”
齐老六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泣血般的嘶吼,“当年在漠北,若不是我将你从尸体堆里拉出来,你早就被野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十五年前,林大将军死后,林家军大部分被灭,你却穿着这身大乾禁军的狗皮,就不怕半夜林家军十万冤魂来找你索命吗!”
听到“林大将军”和“林家军十万冤魂”这几个字,周围的禁军士卒面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十五年过去了,那个曾经压得周边诸国喘不过气、被誉为大乾武道第一人的不败战神林亭,以及那支部队依旧是这座皇朝讳莫如深的禁忌。
薛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暴戾与心虚。
“放肆!”薛刚厉声怒喝,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恐惧,“林亭那个叛国逆贼,意图谋反,是与敌方私通书信才导致自己中了敌方的埋伏,陛下仁慈才只诛了他林家满门!至于你们这群林家军的余孽,早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缓缓举起右手,冷酷地下达了命令:“奉陛下与皇后娘娘懿旨,林家军余孽,杀无赦!放箭!”
“铮铮铮——”
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在雨夜中骤然响起。
“林家铁骑,宁死不退!”齐老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绝望怒吼,他不退反进,挥舞着卷刃的斩马刀,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重甲禁军冲去。
“嗖嗖嗖!”
密集的破甲重箭撕裂雨幕。
一根、两根、十根……冰冷的箭矢无情地贯穿了齐老六单薄的身躯。冲刺到第五步时,他的身上已经插满了黑羽箭,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刺猬。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脚下大片大片的泥水。
但他没有倒下。
这位曾经跟随大乾战神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兵,用斩马刀死死拄着地面,硬生生地站在暴雨中,圆睁着怒目,死死盯着薛刚的方向,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依然屹立不倒。
而在他身后,那三个尚在变声期的少年,也被乱箭无情地钉死在残破的墙壁上。
雨,下得更大了。
薛刚走上前,嫌恶地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齐老六,抬起一脚重重踹在老人的尸体上,将那具僵硬的躯体踹倒在泥水里。
“呸,冥顽不灵的老狗。”薛刚朝尸体啐了一口唾沫,随即转头看向身后,大声喝道,“城防营的收尸队呢?死哪去了?赶紧滚过来把这儿洗地!要是天亮前让这群叛逆的脏血污了皇城的街道,老子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