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将领,眼里全是愧疚。
“是老夫对不住你们,连累你们了。”
“你们跟着我走得近,如今落到了这个地步。”
“秦军追得紧,后路也断了。
老夫不逼你们跟我一起死,这个赵国,怕是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谁想走,老夫绝不拦着。”
话音没落,十几个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上将军!”
“末将跟您打了十几年的仗,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您都不怕死,末将还能怕?”
“要死也死在战场上,跟秦军拼了!”
“末将誓死追随上将军,死而无憾!”
帐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全是赵国将领,个个脸上都写着赴死的决绝。
廉颇望着这些跟了自己半辈子的面孔,嘴角扯出点笑来,可那笑意里藏着的,更多是说不出的愧疚。
“说实话,跟秦国作对是没办法的事。
可你们要是生在了秦国那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要是春平君能坐上王位,咱大赵未必怕了秦国,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可惜……什么都晚了。”
廉颇心里最盼着即位的是赵佾,偏偏让赵偃用手段抢了去。
到了这个份上,他甚至后悔过——当初赵偃夺位的时候,自己就该带着兵帮赵佾打回去。
可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秦国的兵马距离咱们还有十里。”
廉颇收了神思,语气一沉,“继续往晋阳城撤。”
“上将军!”
副将急了,嗓门都压不住火,“晋阳城连城门都不会给咱们开,去了又能怎么着?”
“秦军已经拿下曲阳,追了上来,下个目标就是晋阳。”
廉颇的声音反倒平静了,“咱们要是在晋阳东边扎营,你琢磨琢磨,秦军心里慌不慌?”
底下将领们一愣,转瞬就明白了。
“要是咱们守在晋阳东边,秦军必然不敢轻易攻城。”
“等他们真动手,咱们从侧翼杀出来,秦军想打也打不成。”
一个赵将接话道。
廉颇目光扫过眼前这些面孔,里头带着老战友才有的温度:“这一仗,不管输赢,老夫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大王不会留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们不一样。
你们跟了老夫这么多年,在老夫眼里,你们就是后辈,是兄弟。”
“老夫不能让你们跟着送死。”
“守在晋阳边上,震住秦军,这是你们能活命的一条路。”
话音落地,帐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将领的眼圈都红了。
“上将军!”
“末将愿意跟您同生共死!”
“我们没人怕死!”
吼声此起彼伏。
廉颇摆了摆手:“行了,别说了。”
“传令,开拔。”
“驻守晋阳东侧,让秦军不敢动。”
“这是老夫为大赵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众将齐声应道:“遵命!”
秦营那边,杨端和正在汇报军情:“上将军,斥候传回消息,廉颇还在往晋阳撤,离城不到几里了。
不过怪就怪在,他没进城,反倒是在城外东边扎了营。”
王翦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看样子,廉颇是进不了城了。”
杨端和一愣:“上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廉颇一路撤,躲着跟咱们打,不就是想缩进晋阳城里守吗?怎么就进不去了?”
王翦嘴角一勾:“那枫绝笔信,你应该听说了吧?”
“整个赵国都传遍了,举国上下因为这枫信,恨咱们大秦恨得牙痒痒。”
杨端和不以为意,“廉颇在赵国威望高, 这招也确实够聪明的,把人心都拢起来了。”
王翦冷哼了一声:“ 把这枫信散出去,确实让赵国人更恨咱们,打仗也更拼命。
可你往深处想想——他真正想做的,是借着这事要了廉颇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