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闻言,笑容淡了两分,随即又浮起一层悲色:“咱们同窗这么多年,我来是不是看笑话的,韩兄你难道看不出来?”
“洗耳恭听。”
韩非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气,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斯脸上。
李斯推开牢门时,韩非正盘腿坐在草席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墙上那盏油灯。
说起来,他跟赵枫分开那天,赵枫特意叮嘱过一句——提防李斯。
当时韩非没太放在心上,觉得那不过是赵枫多虑了。
可眼下见到这位老同学,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唉。”
李斯叹了口气,脸上堆满了无奈:“你知不知道大王为什么把你关在这儿,却一直不肯见你?”
“秦王的心思,我哪猜得透。”
韩非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淡淡的:“他要是真想杀我,一张诏书就够了。
活不活,死不死,都是他说了算。”
李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大王等的,就是你一句话。”
“一句你愿不愿意臣服的话。”
“咱们分手这些年了,我太了解你。
你这人太重忠义,肯定不会低头归顺秦国。”
“到最后,恐怕就剩死路一条。
秦国律法严得很,搞不好还要受大刑。”
李斯又是一声长叹。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字字句句都在替韩非下定论。
韩非心里冷笑。
果然是这样。
李斯是真想要我的命。
赵枫怎么就能提前知道?还特意让我提防他?
若换作以前,没听赵枫那几天唠叨,韩非可能真就认命了。
可赵枫那张嘴,硬是把他的心思给说活了——他想亲眼看看天下统一是什么模样,想亲眼看看没了战火的世界长什么样。
“这么说,李兄倒是很了解我?”
韩非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刺。
“咱俩同窗那么多年,我总不能看着你身首异处。”
“大王对你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就算我有心帮你,也没那个本事把你弄出去。”
李斯的语气里透着股无能为力。
韩非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心里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李兄打算怎么办?”
“怎么说也是一场同窗,我不忍心让你死得太难看。”
“今儿个,我来送你一程。”
李斯把桌上的酒壶推到韩非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李兄真是有心。”
“连毒酒都替我准备好了。”
韩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里,满是对李斯的嘲讽。
可李斯还在那儿演,压根没看出韩非的表情有什么不对。
“这也算是我最后一点心意了。”
李斯叹了口气。
“要是秦王知道你送毒酒给我,不会怪罪你?”
韩非压下心里的冷意,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我现在是大秦的廷尉,就算大王生气,也不会罚得太重。”
“只要能让你走得舒服点。”
“这点事,值了。”
李斯说得一脸真诚。
韩非不得不承认,李斯这人当真有两下子。
不光是个能臣,还是个演戏的高手。
这套说辞,这表情管理,要不是赵枫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他可能真信了李斯是为他好。
“看来李兄是真心念着咱们当年的同窗情谊啊。”
韩非也跟着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李斯还在那儿端着真诚的表情。
“为了不让李兄为难。”
“我决定了,降秦,归顺大王。”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李兄因为我受到牵连。”
韩非又说了一句。
这话一落地,刚才还满脸感伤的李斯,表情一下变了,愣在那儿。
“韩兄,你这是打算投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