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奋冲吴里正抱了下拳。
“大人慢走。”
吴里正赶紧回礼。
陈奋又转过身,对着赵颖笑得满脸客气,“赵姑娘,我回郡城立刻禀报。
就这两天,郡守大人肯定亲自来,给赵将军发俸禄。”
话里话外,全是巴结的意思。
“有劳了。”
赵颖应了一句。
陈奋满意地咧了咧嘴,翻身上马,带着手下的兵往另一边赶。
那五百郡兵押着装满钱粮的车队,也慢慢挪出了村口。
人一走干净。
村里所有人的眼睛全盯到了赵颖身上。
不管以前是亲近的,还是平日不咋说话的,这会儿眼神里都透着讨好。
“赵丫头,你可摊上好事了!”
“你哥当将军了,你们家可不愁了。”
“听说左庶长那爵位世袭的,还有一千亩地。
丫头啊,我家男人死得早,就一亩自己开的荒地,你能少收点佃租,匀几亩地给婶子种不?”
“我家也是,七口人就两亩田,给几亩种吧……”
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面上都带着笑,话里藏着的意思却差不多——都想要地种。
在村里,不是人人都有爵位,也不是家家都有田。
想种地,要么儿子立了功拿爵位,要么就租那些有闲田的人家的地,交佃租。
自古以来,王朝从兴盛到衰败,根子上就是土地都归了少数人。
大秦为啥眼下这么强?商鞅变法那会儿,把贵族嘴里的肥肉割下来,分给打仗立功拿了爵位的锐士。
别的国家,土地早被贵族攥死了,老百姓想种地就得交高得吓人的佃租。
来来 ,就是这么个圈。
被这么一大群人围着,你一句我一句,赵颖彻底懵了。
她从没碰过这种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都盼着她能松口,给几亩地种。
“都让开!”
吴里正大步走过来,一声吼。
到底是村里的长辈,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这嗓子一喊,那些围着赵颖叽叽喳喳的村民,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吴里正走到赵颖身旁,目光扫过围成圈的村民,眉头拧得死紧。
“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这幅嘴脸给谁看?”
他嗓门拔高,声音里带着火气。
“赵家啥情况你们心里没数?赵枫跟他妹才多大岁数,他娘又一直病病歪歪的。
好不容易赵枫熬出头了,你们倒好,上赶着伸手要这要那,凭啥?”
“我跟你们把话撂这儿。”
“赵枫能当上将军,那是拿命换来的,该他得的。
那一千亩田也是他的东西。
他要是愿意把租子定低了给你们种,那是他心善;他要是不给,那也是天经地义。”
“这些年赵家帮了村里多少人?”
“要不是赵颖跟她娘会点医术,村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多少人要遭罪。
她们收的那点药钱,怕是连去县城看病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你们现在呢?”
“堵着人家小姑娘,逼她把地佃给你们?跟明抢有啥区别?”
吴里正越说越来气,瞪着眼朝四周吼了一通。
当了这么多年里正,他头一回气成这样。
这老头三个儿子全折在战场上,一句怨言没说过。
赵枫一家子能撑到今天,多亏他一直帮衬着。
可现在这帮村民做的事,实在寒了他的心。
几个刚才嚷嚷得最凶的,被这一通骂,脑袋都耷拉下去了,没人敢跟吴里正顶嘴。
吴里正缓了口气。
“行了。”
“话我说到这个份上。
赵枫的田怎么安排,我去跟他娘商量。
村里真揭不开锅的困难户,赵枫他娘不会不管,这些年赵家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
“犯得着把颖丫头堵在这儿逼她?”
“走,颖丫头,回去跟你娘说,你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