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捷功起猜嫌

宜禄堡,临时军帐。

刘文静和殷开山对坐,案上摊着清点出来的伤亡簿册,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写着名字。

五万大军,十损五六,逃散无数,收拢残兵不足万人。

殷开山先开口:“此败,你我罪责难逃。奏疏之中,万不可遮掩虚实,需如实禀明。”

刘文静低着头,手指搁在簿册边沿,一动不动。

“是我恃才骄矜,连发固守将令,和你的号令相冲。文书之内,我不会推卸罪责。”

他抬起头,看着殷开山,目光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种被彻底击碎之后的清醒。

“只盼秦国公能及时赶来,守住泾水,莫让贼军长驱入关中。”

殷开山点了点头,伸手将案上的竹简铺平,提笔蘸墨。

他先写了年月日,又写了“臣刘文静、殷开山顿首”。

然后他停住了,抬头看刘文静。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刘文静伸手接过笔,在奏疏上写下第一行字。

“臣文静、开山,谨奏:浅水原之败,罪在臣等。将帅不和,双令冲突,自毁长城。臣等不敢推诿,谨据实陈情……”

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的。

殷开山坐在对面,等他写完一段,接过笔续写一段。

两个人轮流写,把浅水原溃败的全过程,从李世民离开到刘文静摆酒,从两道命令相冲到各营各自为战,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刘文静又看了一遍,把笔搁下。

“信使备好了?”

“备好了。快马,走驿道,两日可到长安。”

殷开山将奏疏封好,递了出去。

帐帘掀开,侯君集大步走进来。

他甲胄在身,兜鍪还没摘,脸上还带着巡哨时被风吹出的干裂。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簿册和封好的奏疏,抱拳道:“二位总管,末将已将玄甲骑在外布防。宗罗睺新胜,不可不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宜禄此地,只能暂守。若贼大军压境,依旧难撑。末将已遣斥候沿泾水布哨,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殷开山点头:“君集临危不乱,真将才也。外围多布斥候,三十里内,必须有我们的人监视北边的一举一动。”

“诺!”

侯君集转身出帐,翻身上马。

三千玄甲骑在他的号令下重新列阵,开赴泾水方向。

浅水原,旧唐营大寨。

大寨的轮廓还在,可里面已经全变样了。

唐军的旗帜被扯下来扔在地上,换上了西秦的旗号。

粮仓顶盖掀开,粮垛层层堆叠,足足十五万石,一眼望不到头。

旁边堆着缴获的甲胄、刀枪、营帐,还有没来得及运走就被俘的辎重车。

羌胡各部的酋长齐聚大帐。

这些人平日里各怀心思,此刻却个个眉开眼笑。

有的抱着缴获的唐军铁甲翻来覆去地看,有的蹲在地上清点刀矛,有的已经在盘算着这些粮草能养多少部众。

宗罗睺站在粮仓前,看着士卒清点战果。

一个羌胡酋长从帐中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唐军的军旗碎片,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