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木板缝里,一团灰白阴气慢慢冒出。
一个瘦瘦小小的鬼影从阴气里飘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破烂长衫,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脸上挤着讨好的笑。
刚一抬头,看见声叔那张黑脸和案上的惊堂木,立刻“哎哟”一声跪在台下。
“小鬼在此,向包大人叩头!”
这一跪,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脑袋重重磕在戏台木板上,“咚咚”作响,听着都替它疼。
也就在这时,二叔公带着朱大肠和阿云,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观众席。
朱大肠一眼看见台下跪着的潮州鬼,双眼顿时红了。
“就是它!”
他提着桃木剑就要冲出去。
二叔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后颈衣领,硬生生把他拽回阴影里。
“站住!”二叔公低喝。
朱大肠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一条条蚯蚓。
“二叔公,它就在那儿!我要活劈了它!”
“我看见了。”
二叔公目光如炬,死死锁在潮州鬼身上,声音沉稳中透着威严。
“它既然已经现形,就跑不了。”
“先别急,听它怎么说。”
朱大肠牙齿咬得“咯咯”响,鼻孔里直喷粗气。
阿云躲在二叔公身后,一看见潮州鬼那张脸,昨晚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的手指一下死死攥紧了袖口,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二叔公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道:“阿云,不用害怕,有我和大肠在,那小鬼伤不到你!“
阿云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紧张消散几分。
朱大肠把桃木剑压在身侧,眼睛却死死盯着潮州鬼,像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台上,声叔见潮州鬼竟然真的被自己这副扮相给唬住了,狂跳的心脏反倒稳了几分。
他抚了抚下巴上快要掉下来的假胡子,故意压低嗓门,装出一副威严的腔调。
“堂下何鬼?姓甚名谁?为何在此戏台作乱?还不从实招来!”
潮州鬼抬起头,脸上立刻堆出一副凄惨样。
“大老爷啊!小鬼是潮州人士,三百年前路过此地,不幸被歹人谋财害命。那挨千刀的歹人不仅抢了我的钱,还把我的身子分作七段,埋在了这戏台底下!”
“虽说仇人后来已经伏诛,小鬼的冤气也散了大半,可尸骨一直埋在此处,风吹雨打,魂魄日夜难安,这才迫不得已成了孤魂野鬼啊!”
它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起那破烂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
那动作做得熟练,偏偏眼里一滴泪也挤出来。
“这些年来,小鬼从来没害过人,也就是听听戏,解解闷。求青天大老爷开恩,给小鬼指一条安生路吧!”
台下的阴影里,朱大肠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肺都要气炸了。
阿云手腕上那圈乌青的鬼手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昨晚调戏阿云的话,还在其耳边回荡!
这老色鬼,现在倒有脸在这儿装起可怜的冤魂来了?
声叔端着包公的架子,声音比刚才又稳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官腔。
“念你身世凄苦,并未酿成大错,本官就给你一次机会。”
“你说出尸骨具体埋在何处,本班替你挖出尸骨,找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
“但从今夜起,你必须离开戏台,去投胎转世,莫再惊扰生人!”
潮州鬼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悦。
它连连磕头,砸得木板砰砰响。
“多谢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我那尸骨就在戏台正下方的......”
话还没说完,朱大肠心里的那座火山,终于彻底喷发了!
他猛地甩开二叔公的手,冲上戏台。
“住口!你这满嘴喷粪的老畜生!”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怒吼,把台上的声叔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惊堂木“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底下。
阿贵和阿标更是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杀威棒都差点扔了。
朱大肠提着桃木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潮州鬼面前,剑尖几乎直接戳到了它的鼻尖上。
“你这满嘴喷粪的老色鬼,还敢在这儿装可怜?!”
潮州鬼脸上的笑僵住。
朱大肠眼睛通红,声音低沉中带着嘶吼。
昨晚阿云去戏台后头如厕,你这老淫棍躲在暗处偷看!”
“还敢摸她的手,喊她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