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酒泉镇的街面已经闹了起来。
马家昨夜那场灭门血案,顺着早点摊、茶棚、米铺,一路传遍了半条镇子。
“听说了吗?大案子!昨天马家的人全死绝了!今儿一早天还没亮,保安队就进去收尸,抬出来一排排白布,血水顺着门槛往外淌,把青石板都染红了!”
卖包子的老汉压低声音,手里火钳都忘了放下。
旁边挑菜的汉子立刻凑过来。
“可不是嘛!我大姨家儿子的拜把子兄弟就在保安队当差,亲眼看见的。说里面死人七窍流血,全是被邪法害的!”
“真的假的?谁下的手?这么狠?”
“听说是那个把马麟祥尸体运回来的灰袍老道!那人背叛了茅山,投了五鬼道!”
“我也听说了!那道人是为了炼什么鬼胎,马家院子里画满血符,连孕妇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我家就住马家后巷。昨晚那一宿叮里咣啷的!早上我路过时偷偷看了一眼,院墙塌了一大半,地上全是一道道剑痕。昨晚那场斗法,肯定打得凶!”
“打更的王瘸子昨晚躲在墙根,他可看见了!说出手的是几个玄门高徒。有个年轻道士,手里拎着一把黑骨剑,剑气冲出去好几丈,一剑劈开十几个邪修!杀到最后浑身是血,出来时都快站不稳了!”
“啊?连玄门高人都差点折在里面?那邪修得多厉害?”
“……”
街上的话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那年轻道士三头六臂,口吐雷火。
苏辰拎着一包刚买的炸果子,顺着街边慢慢走过。
听到这些传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晚动静确实大,镇上瞒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马家血案到了百姓嘴里,已经快变成神仙打架了。
连他这个拿黑骨剑的当事人,都被传成了“杀到站不稳”的惨烈模样。
不过,他也不会闲到逢人便解释。
马家血阵、五鬼道、茅山叛徒。
这几个字凑在一起,足够酒泉镇这些平日缺少热闹的百姓嚼上大半个月。
而且,今日他还有正事要办。
那便是拜见二叔公。
二叔公是茅山上一辈的前辈之一,论辈分,比九叔还高一辈。
九叔平日见了,也得恭敬喊一声师叔。
二叔公年轻时脾气火爆,也曾手持法剑斩妖除魔,闯下过名头。
后来年纪大了,气血衰败,又因早年和飞尸搏命时伤了根基,境界跌到法师初期,这才退下来,在酒泉镇开了一间纸扎店养老。
苏辰身为九叔首徒,既然到了酒泉镇,就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顺着老街走到尽头,周遭光线暗了几分,空气里飘着竹篾和浆糊味。
两盏白纸灯笼挂在屋檐下。
晨风一吹,纸壳蹭着竹骨,哗啦作响。
门边左右各靠着一匹纸马,一红一白,等人高。
纸马眼睛用浓墨点得很重,黑洞洞地朝着街面。
屋里摆满纸人、花圈,还有一叠叠扎好的金山银山。
成排纸人靠墙站着,脸上抹着两团红胭脂,嘴角咧开,笑得僵硬。
外头已经天亮,可这店里依旧带着一股冷气。
朱大肠正坐在门槛上糊纸人。
他嘴里叼着半根线头,手里拿着竹篾弯骨架,两只大耳朵却竖得老高,正津津有味地听街上几个买菜大娘说话。
“真有个茅山叛徒?”一个大娘挎着菜篮子,压低声音问。
“那还有假?保安队长李胜今早带队出来时亲口说的!说那邪修已经死透了,尸体都被人收走了!”
柜台后头,二叔公正端着青花茶碗准备喝水,手忽然停住。
他身形干瘦,一件长衫洗得发白,平日总咳嗽,看着像个病恹恹的老头。
可一听见“茅山叛徒”四个字,那双浑浊老眼一下冷了下来。
啪!
茶碗重重磕在柜台上,茶水溅了一桌。
朱大肠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竹篾一滑,纸人脸上的白纸被浆糊糊歪了一大块,活像个歪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