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犟了五年半,死咬着真相不放,硬生生把快要烂死的案子扒开了一条缝。既然你能走到这一步,那剩下的黑暗,该由你彻底扫干净。”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安静。
赵铁生缓缓站起身,椅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打破死寂。
“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没了。”曹建军彻底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眼底卸下了六年的重担,“线索、地点、人物,我全说了。剩下的,交给你,交给专案组。”
“走吧。”
赵铁生握着门把手,正要推门,脚步忽然顿住,没有回头,声音轻轻飘在空气里。
“林国栋好好配合调查了。他彻底回头了。”
身后的曹建军,呼吸猛地一滞。
几秒后,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那就好。真好。”
赵铁生推门走出审讯室。
走廊的灯光比室内亮得多,刺眼的白光铺满身前,瞬间驱散了密闭空间的压抑。他站在原地停顿两秒,调匀翻涌的气息,掏出手机,直接给方政委发了消息。
内容简洁,字字千斤:【曹建军供出顶层负责人周明远,孙建国安城老宅藏有亲笔批复证据。】
发送完毕,他揣回手机,一步步走出检察院大楼。
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亮得人微微眯眼。广场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烟火如常。
谁也不知道,就在刚刚,一桩尘封六年的悬案,彻底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老街的风很软。
宋佳音就坐在面馆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等他,安安静静的,手里捏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赵铁生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她立刻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脚的灰尘,迎着阳光看向他。
“谈完了?”
“嗯。”赵铁生走到她面前,语气平稳,“抓到根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把所有信息简明说完:“幕后最高负责人是周明远,退休的前副司令。证据大概率藏在孙建国安城的老房子里。”
宋佳音眉眼微凝,快速梳理完线索,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劲,当年的结案层级太浅,果然有人顶层压事。”
“方政委那边上报了?”
“刚发完消息,已经启动流程了。”
“那就好。”她侧身推开面馆玻璃门,暖意和面香瞬间涌出来,“进来吧,我给你温了面,一直小火焖着,没坨。”
赵铁生跟着走进面馆。
后厨灶台还冒着余温,骨汤咕嘟咕嘟轻微翻滚,热气袅袅升起。宋佳音手脚麻利地冲进后厨,捞面、浇卤、撒葱花,动作行云流水,很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满满一碗肉,汤汁清亮,香气扑鼻。
赵铁生坐下拿起筷子,抬眼就看见她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不吃?”他问。
“我中午吃过了,专门等你回来。”
“那盯着我吃干什么。”他有点无奈,嘴角却悄悄松了弧度。
“看你吃饭踏实。”宋佳音笑得浅浅的。
赵铁生低头扒着面条,醇厚的汤底暖得胃里发烫,也一点点熨平了心里积压六年的阴霾。吃了大半,他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佳音,我刚刚看着曹建军,忽然想通一件事。”
“什么?”
“他不是天生的坏人。”赵铁生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感慨,“一步错,步步错。踏上了那条黑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熬,熬到无路可退。”
宋佳音静静看着他:“那你原谅他了?”
“谈不上原谅。”赵铁生摇了摇头,眼神通透,“他的罪,法律会判,良心会罚,不用我置气。”
“我早就不恨他了。我现在只想把最后这点尾巴扫干净,给所有牺牲的人,一个真正彻底的交代。”
宋佳音没再多说,伸手轻轻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完。吃饱了,才有精力扛事。”
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切出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小小的面馆里,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安稳又治愈。
下午四点,方政委的消息准时回了过来。
专案组已经紧急录入周明远的涉案信息,正式启动立案核查。安城当地派出所联动搜查,顺利找到孙建国空置多年的老宅,在房梁夹缝的防水铁盒里,成功取出了那份亲笔批复文件。
字迹清晰,签名完整,铁证如山。
【所有证据已封存送检,0407案件责任链彻底闭环,从底层执行者到顶层决策者,无一遗漏。你可以彻底放下了。】
赵铁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心里压了五年多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狂喜,只有一种绵长、安稳、彻底的松快,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放下手机,走到互助会办公室的窗边。
深秋的风扫过街道,银杏叶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金色碎雨,把整条老街铺得温柔又干净。
咚咚——
门口传来两声轻敲。
宋佳音拎着一个保温水杯走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一下午没喝水,给你温的白开水。”
“你今天不用值班?”赵铁生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瞬间传了过来。
“调休了,专门过来看看你。”
她环顾了一圈小小的办公室,眼底带着笑意:“你这办公室越来越像样了啊。”
墙上新挂了区域地图,安城的位置被红笔着重圈出。办公桌整整齐齐码着老兵登记资料。窗台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带着细碎的尖刺,生机勃勃。
“这周又来了不少老兵?”她随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