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42:萧出手拦截奏章,护陈宛之周全

她起身关门,落闩。拾起纸片展开,字迹陌生,墨色淡,像是用废笔蘸余墨写就,仅八字:

**折未入览,风可暂歇。**

她盯着看了许久。

不是冷笑,嘴角慢慢扬起,是少有的、近乎柔软的弧度。

她走到炭盆前,将纸条一角凑近火星。火舌舔上,灰烬卷曲,飘落。最后一粒火星熄灭时,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光,像井底浮起的星。

她回到案前,打开公文匣,取出《论防疫与礼制之辨》,翻到最后一页。原想添一句结语,笔尖悬着,终是没落。只把稿纸重新夹好,盖上匣盖。

傍晚退衙,她没乘轿,步行出宫门。夕阳斜照,金水桥泛着红光。她走得很慢,靴底踏过青砖,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快到西华门侧巷时,眼角余光瞥见一辆玄色轿舆静静停在那里,帘子半垂,隐约可见内中一人侧影——眉如远山,薄唇抿直,翡翠扳指在掌心缓缓转动。

她脚步未停,右手自然垂落,指尖松开紧攥的衣袖。左手提着公文匣,换了个姿势,更稳了些。

两人视线相接。

他未语,只轻轻颔首。

她回礼,亦不言。

轿帘落下,轿夫起肩,玄色轿舆无声驶离。

她继续前行,步伐比来时轻快三分。风从背后吹来,官袍下摆轻扬,像船帆终于等到了顺流的风。

身后,皇城渐暗,灯火次第亮起。监察院偏殿内,萧景珩脱下外袍,交给侍从。他坐回案前,指尖抚过香囊表面鎏金纹路,机关微震,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响。

下属低声禀报:“沈编修今日未慌乱,整理新论稿两篇,午后焚毁匿名纸条一枚。”

他点头,终于将一直转动的翡翠扳指停住,低语:“好,那就一起走到底。”

窗外,暮色四合。通政司“待核疑件”库房深处,一只贴着褐色签条的奏章静静躺在铁柜底层,封皮上写着:《劾翰林院编修沈怀真以夷变夏疏》,署名:礼部尚书裴某。

柜外登记簿上,多了一行亲笔批注,字迹冷峻:

“此案牵涉医政,宜缓不宜急。监察院已备案关注,特留痕。”

落款:萧景珩,辰时三刻。

同一时刻,陈宛之走进居所小院。阿福迎上来,欲言又止。她摆手,示意不必多说。她脱下官袍挂好,换了件家常靛色布衫,走到案前,打开木匣,取出《防疫实证·备询》全套资料,一页页检查封条。全都完好。

她合上匣子,放在枕边。

躺下时,手搭在玉简上。

还是凉的。

但她睡得比昨夜早了一刻钟。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她醒来,穿衣,束发戴冠。阿福端来稀粥和素包子,她吃了半碗,两个包子。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木匣,确认封条未动。

她提起公文匣,走出院门。

巷口无人烧纸,也无老妇避让。

街面依旧冷清,但西市纸坊门口,掌柜站在那儿,手里捏着一张新印的告示底稿,见她过来,远远作了个揖,这次没收回手。

她点点头,上了轿。

帘子落下,轿夫起肩。

轿子晃了晃,踏上通往皇城的长路。

她不知道那封奏章何时会被再次提起,也不知道礼部尚书会不会另寻由头再攻。她只知道,昨夜那张无名纸条是真的,巷口那辆玄色轿舆也是真的。

有人替她挡下了第一击。

不是靠玉简,不是靠运气,而是有人在暗处执棋,不动声色。

她握紧公文匣。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往前走。

轿子穿过朱雀门,过金水桥,停在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