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40:试种成功获召见,陈宛之名震朝野

陈宛之略一停顿,答道:“回娘娘,医者不分男女,只问能否活人。若因性别弃良策,则是百姓受苦。臣身为医者,见疫而避,与逃兵何异?”

皇后闻言,轻轻颔首。“说得好。”她转向身边女官,“取茶来,另赐素锦两匹,以彰其德。”

宫女奉上清茶,她双手接过,浅啜一口,温而不烫。茶香入喉,精神稍振。

“娘娘仁厚,”她说,“臣有一事相求。”

“讲。”

“此次试种,蒙孤儿院收容与协助,院中孩童多为战乱遗孤,缺衣少食。臣恳请娘娘恩准,每月拨些米粮布匹,以助抚养。”

皇后沉吟片刻,点头:“准了。明日便下旨户部,列入常例。”

“谢娘娘大恩。”她起身再拜。

告退时,宫女悄悄告诉她:“娘娘已命人将‘翰林沈编修防疫有功’一事传至内廷各宫,想必不出半日,满城皆知。”

她走出凤仪宫,日头正中。宫门外,已有百姓围聚,见她出来,竟有人跪地叩头。“活菩萨!”“救星来了!”呼声此起彼伏。

她未乘官轿,只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而后缓步出宫。

街上已不同往日。茶肆酒楼,处处有人谈论她的名字。一家说书摊前,老先生拍醒木:“话说翰林院沈探花,亲赴西郊,针针亲手种,饭都不吃一口,只为救那三十二个孤苦娃儿……”台下听众频频点头,有老儒捋须叹道:“虽是奇术,然救民于水火,亦不可谓不仁。”

也有不同声音。街角树下,一穿灰衫的老学究摇头嘀咕:“西法异术,以畜血入人肤,恐伤国体,败坏纲常。”话音未落,旁边卖炊饼的汉子瞪眼:“你孙子去年染天花死了,要是早有这法子,能活下来!管它是西是东,能救命就是好法子!”

两人争执起来,围观者七嘴八舌,吵作一团。

她静静走过,未发一言。

回到居所,阿福早已备好热水与饭菜。她没吃,只洗了把脸,便坐在案前,取出《防疫七策》草稿。纸页空白处,还留着昨日写下的几条要点:“隔离饲养”“定期取浆”“登记造册”。

她提笔续写:

“今小试得效,非止防一病,实开民智之始。当使天下孩童,无论贵贱,皆免疫疠之苦。此非一人之力可成,需官府推行,乡绅协力,医者传习,百姓信从。第一步,立‘防疫所’于各州县,选孤贫孩童百人试种,观察三月,记录反应;第二步,培训医者,编写《种痘规程》,刊印下发;第三步,纳入官办医馆常项,列为保幼要务……”

写到此处,笔尖一顿。

她看着署名处“沈怀真”三字,沉默片刻,提笔在旁添上“陈宛之”三字,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在案上,照亮那行并列的名字。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她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推开窗。街市喧闹,孩童奔跑嬉笑,有人哼着新编的童谣:“先生一针退瘟神,三十二童尽安眠。不怕天花来敲门,牛浆入臂护平安。”

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楼下传来敲门声,阿福去开门,片刻后上来说:“纸坊掌柜来了,说城里已有书商要刊《沈探花种痘记》,问您要不要过目定稿。”

“不必。”她说,“让他们印去。”

阿福犹豫:“可……书里写您是‘天降医仙’,还有人画您腾云驾雾给人种痘……”

她笑了:“随他们去。只要百姓记得‘种痘能防天花’,便是好事。”

阿福退下。

她重新坐下,将《防疫七策》草稿收好,又翻开《试种首日实录》,逐页检查。翻到最后一页,见角落画了个小人,歪歪扭扭,手持长针,身披官袍,脚下一群小孩仰头欢呼。旁边一行稚嫩小字:“石头画,祝先生永远不累。”

她怔住,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

外头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有人在巷口摆了香案,点上三炷香,喃喃祝祷:“求沈先生保佑我家娃儿平安长大。”

她站在窗后,静静望着。

风吹起她的衣角,烛火在案上跳动,映得墙上人影挺直如松。

她转身,重新提笔,在《防疫七策》末尾加了一句:

“改革之路,阻且长。然既已执笔,便不容退。”

笔落,墨干。

楼下传来脚步声,阿福喊:“沈编修,宫里又来人了,说陛下赞您奏疏条理分明,命您明日仍入宫议事。”

她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而后,她吹熄蜡烛,屋内陷入黑暗。

唯有窗外,万家灯火,如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