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37:保守派反对声起,亵渎天理罪难容

她坐下来,磨墨,铺纸。

外头的议论声并没停。有小吏端茶进来,放下杯子时手有点抖。

“大人,”他犹豫了一下,“刚才……朝房那边传话,说几位老大人要联名上疏。”

她笔尖一顿,抬头:“说什么?”

“说……牛痘之法,逆阴阳、坏祖制,有违天道人伦,请陛下收回成命,彻查您的用心。”

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

小吏没走,又道:“还有人说,您这是拿活人试异术,草菅人命。”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像一道裂口。

她停下笔,吹了吹墨迹,把那页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

“我知道了。”她说,“你去忙吧。”

小吏退下,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槐树上有蝉叫,一声比一声急。

她翻开昨日拟好的《牛痘取浆规程》,逐条核对。取牛标准、隔离距离、针具消毒、接种部位、观察周期……一条条列得清楚。可看到“自愿试种”一条时,她停住了。

眼下最怕的,不是技术不成,而是被人扣上“强施于民”的帽子。一旦被说成逼百姓试药,哪怕皇帝信她,舆论也能把她撕碎。

她提笔,在末尾加了一句:“凡愿试者,须亲签画押,注明自愿,家属具结。一切后果,由试行者与主事者共担。”

写完,读了一遍,又读一遍。

字迹工整,无懈可击。

她把这份规程重新誊抄一遍,换上新纸,一笔一画,如同刻碑。

日头渐渐西斜,值房里的光由明转暗。她没点灯,任墨色一点点吞掉纸上的字。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杂沓,像是多人走动。接着是孩童的声音,清脆,却唱着怪调:

“沈编修,养牛魔,拿人喂痘不得活。

牛角长,人命短,一家哭到天昏暗。

明日抬棺出北门,莫问是谁葬了谁。”

一遍,两遍,越唱越齐。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中,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排成一队,手拉着手,绕着槐树转圈唱歌。衣裳干净,鞋子发亮,一看就不是穷人家的孩子。角落里站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目光躲闪。

显是有人授意,专门来恶心她的。

她看了一会儿,没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下。

转身回到案前,掏出随身药囊,指尖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块残玉简。冰凉,依旧没动静。

她低声说:“我不是为了争胜,是为了让他们能活下去。”

声音很轻,像说给玉简听,也像说给自己。

她重新坐下,磨墨,铺纸。

这一次,她没写规程,也没记数据。她要写一篇策论,一篇能堵住所有嘴的策论。

题目她早已想好:《论防疫非常与守常之辨》。

第一句,她写了很久。

“天理不在经书页间,而在垂死者呼吸之间。”

写完,她停住笔,盯着这十个字看了许久。

外面童谣还在唱,一声声钻进耳朵。她没理会,蘸墨,继续往下写。

“昔年大疫,死人盈野,官不开仓,医不登门,谓之‘守常’。然百姓何辜?守礼而亡,与屠戮何异?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因惧议而束手,是仁乎?是智乎?是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