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在谢必安身后缓缓关闭。

青铜门板上那些浮雕在绿光里忽明忽暗，像在喘息。

他站在门内，听着门合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那声音在花中世界的灰色天幕下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秦广王走在最前面，黑袍拖过青石板，不沾一粒灰尘。

其他九位阎罗跟在他身后，冕旒上的珠子在绿光里晃来晃去，发出细密的“嗒嗒”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咬木头。

五千多个亡魂站在黄泉路两侧，低着头，不敢出声。

它们刚从虚空中回来，有的还在发抖，有的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但没有一个叫疼。

阿秀站在第一排最左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婴儿。

牛头马面单膝跪在鬼门关内侧，钢叉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头低到几乎贴地。

判官殿的门敞开着。

秦广王走进去，坐在正中央的案桌后。

那张椅子原本是都市王的，但都市王没说什么，站在案桌旁边，和其他阎罗站成一排。

九个阎罗，九个身影，九种不同的气势，压在判官殿里，墙上的壁画停止了生长。

谢必安最后一个走进去，单膝跪下。

“起来。”

秦广王说：

谢必安站起来。

秦广王摘下青铜面具，放在案桌上。面具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炭。

“谢必安。”

“在。”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殿内安静了。

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谢必安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回去？回哪儿？”

“你来的地方。我们的那个世界。你待了那么多年的地府。你忘了？”

谢必安没说话。

他当然没忘。

老范还在那边等他。

那个和他并肩战斗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他怎么可能忘。

可是……

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有暗金色的无常印记，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双手建起了这个地府，签了无数张契约，救了五千多个亡魂。

他抬头看着秦广王：

“过段时间吧。这边还没建好。”

秦广王盯着他，盯了很久。

“这边不需要你。”

谢必安猛然愣住。

“地府已经活了。轮回路自己会接引亡魂，判官自己会批生死簿，阎罗自己会坐镇各殿。不需要你事事亲为。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顿了顿：

“但你不想走，是因为放心不下这边的地府、放心不下他……对吧？”

谢必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