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活着没意思

因为井底太冷,冷到细菌都活不了。

它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很大,很亮。

看着谢必安的时候,它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谢必安蹲在井口,低头看着它们:

“想出来吗?”

三个小孩同时点头:

“想。”

声音很轻,像风。

谢必安把契约纸放下去。

三只小手,同时按在纸上。

纸上的金字亮了一下。

然后,三个小孩从井底飘上来。

不是爬,是飘。

像三片叶子,被风吹起来。

它们站在谢必安面前,仰头看着他。

最大的那个,七八岁,是个男孩,拉着妹妹的手。

“你是神仙吗?”

他问。

谢必安摇头:

“不是。”

“那你是好人吗?”

“算是。”

男孩点了点头,握紧妹妹的手。

妹妹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哥哥身后,偷偷看谢必安。

最小的那个,是个男孩,还在吃手指。

他看着谢必安,眼睛眨啊眨的。

谢必安站起来:

“走吧。”

三个小孩跟在他后面,飘着走。

像三只小幽灵。

……

第七张契约纸,给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在一座桥下面。

桥已经塌了,只剩几个桥墩。

他蹲在桥墩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必安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

那张脸上,全是伤。

不是被打的伤,是自杀的伤。

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手腕上有刀割的痕迹。

他看着谢必安,开口:

“我……能……投……胎……吗……”

“能。”

“那……下……辈……子……我……能……做……个……好……人……吗……”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

“能。”

那个男人笑了。

笑容里,有泪。

第八张,给了一个老妇人。

她在一棵老槐树下。

树已经枯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她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梳头。

头发很长,拖到地上,白色的,像雪。

她看到谢必安,停下来:

“小伙子,你能帮我找到我儿子吗?”

“他在哪?”

“不知道。我死了之后,就找不到他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梳子:

“我答应过他,要给他梳头的。”

谢必安看着她。

“你签了契约,去地府。等你服完刑期,投胎转世,也许能再见到他。”

老妇人抬头:

“真的?”

“真的。”

……

第九张,给了一个年轻人。

他躲在一栋废弃的楼房里,顶层,角落里。

他蹲在那里,抱着膝盖,像那个年轻女人一样。

但他没有哭。

他在笑。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

他说。

谢必安看着他。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等你很久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枯草地。

“我死的时候,二十岁。跳楼。从这里跳下去的。”

他指着窗户:

“你猜我为什么跳?”

谢必安没说话。

“因为活着没意思。”

他转头,看着谢必安:

“你说,地府有意思吗?”

谢必安说:

“没意思。但比这里强。”

年轻人笑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