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没动。

他站在石棺面前，灯笼的绿光照在那张黑色的脸上，照出那些绷带下面隐约可见的纹路——那是刻在干瘪的皮肤上面的字。

象形文字。

和塔身上那些一样，在发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你认错人了。”

谢必安说。

木乃伊笑了。

那张嘴咧得更开了，露出里面更多的牙齿。

不止一排，是好几排，像鲨鱼的嘴，密密麻麻，从牙龈一直长到喉咙深处。

那些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颗都像刚磨过的刀。

“认错？”

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

“我不会认错。我等了三千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等。我看着沙子落下来，一层一层，盖住塔，盖住门，盖住我。我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暗下去，又一个一个亮起来。我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你……”

它伸出手。

那只手从绷带里伸出来，干枯的手指细长，指甲又长又弯。

绷带从手臂上滑落，露出下面的皮肤——绷带下面缠的不是皮肤。

是黑色的肉。

那些没有皮肤的血肉，干枯的像干旱千年的河床。

那些裂缝里，有东西在爬。

很小，很细。

它们在裂缝里钻进钻出，偶尔有一只掉下来，落在石棺底部，扭几下，又钻进沙子里。

“你看看这个，”

它指着自己胸口的绷带：

“你看看这些字。”

绷带上的字开始变化。不再是象形文字，变成了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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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塔·第一层规则】

【1. 本层关押：守墓者×1，沙奴×不计其数】

【2. 守墓者即为本层守护者。它不会主动攻击，但也不会放行】

【3. 想要通过第一层，必须接受守墓者的“审判”】

【4. 审判内容：将自己的心脏放在天平上，与真理之羽比重量】

【5. 若心脏比羽毛轻，则审判通过，可进入下一层】

【6. 若心脏比羽毛重，则心脏将被守墓者吞噬，扮演者死亡】

【7. 审判只有一次机会。不接受审判者，将被沙奴拖入地下，永世不得超生】

【8. 特别提示：羽毛的重量，由你的业力决定。业力越重，羽毛越轻。业力越轻，羽毛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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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盯着那几行字。

业力越重，羽毛越轻。

业力越轻，羽毛越重……

这和古埃及的审判正好相反。

在古埃及神话里，心脏比羽毛重，说明罪孽深重，要被怪物吃掉。羽毛是真理的象征，轻如鸿毛。

心脏沾满了罪孽，才会比羽毛重。

但这里的规则是反的。

业力越重，羽毛越轻。

作恶越多，越容易通过。

他抬头看木乃伊。

木乃伊在笑。

那张干枯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那些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看懂了？”

它说：

“这里的规矩，和你以为的不一样。外面那个世界，做好事的人上天堂，做坏事的人下地狱。但这里不是外面。这里是无间禅寺下面的亡灵塔。这里的规矩，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