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走过去，抽出来，上面赫然写着：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可我度不了自己。你来了，你替我。我走了，我替你。轮回不息，受苦不止。你想出去吗？杀了它。】

一模一样的字。

最后那三个字，一样大，一样用力，一样戳破了纸……

谢必安把纸条放回去。

他看着那具干尸，开口：

“你也是上一个我？”

干尸的嘴动了一下。咔：

“我是……上一个你。”

咔。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谢必安打断它：

“你刚才说过了。”

干尸的嘴停住了。

那张干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是笑也不是哭的表情。

困惑的道：

“我说过了？”

“嗯。”

干尸沉默。

然后它说：

“我不记得了。”

它的声音更沙哑了，像沙子磨过砂纸。

“我不记得我说过。我不记得你来过。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记得这张纸条，和这句话。其他都忘了。”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

干枯的手指，一节一节的，像枯枝：

“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谢必安站在它面前，看着它。

这具干尸，和刚才那具一模一样。但它不记得刚才那具说过的话。

是同一具吗？

还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找到出路，他也会变成这样。

坐在蒲团上，等下一个自己。

然后忘了上一个自己。

他转身走出禅房。

走廊还在。

壁画也在。

但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

他发现身后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只有一堵墙，青灰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经文。

那些经文在动。

他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石板，冰凉的。

那些经文像虫子一样，从他指尖爬过去，爬到他手背上。

他缩回手，低头看。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爬行的感觉很强烈。

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又出现一扇门。

推开门。

禅房、蒲团、干尸、纸条……

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没看纸条。他盯着干尸的脸。

这张脸，和刚才那两具一模一样。

但它脸上的表情不一样，他在笑，不是前面那两具那样，又哭又笑的表情。

那张干枯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枯的牙床。

它开口，声音不像前两具那样沙哑。

很清晰，像活人：

“你来了。”

谢必安盯着它：

“你是第几个？”

它笑了：

“第几个？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你是第七个。”

谢必安愣住。

它继续说：

“前面六个，都走了。走进那条走廊，推开下一扇门。然后变成我。”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也会变成下一个我。你也会变成我。无穷无尽。”

谢必安问：

“怎么才能出去？”

它抬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他：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是无间禅寺。无间，没有间隙，没有停顿，没有结束。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原地打转。你以为你在找出口，其实你在往更深的地方走。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重复上一步。你推开的每一扇门，都是同一扇门。”

谢必安盯着它：

“那你为什么还在笑？”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