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在石头上闭着眼。

说是睡，其实只是浅寐。

地府里不需要睡觉，但这具身体需要：

这具二十三岁的凡人身体，还没适应无常的工作强度。

耳边传来脚步声。

他没睁眼：

“子时还没过，你怎么又来了？”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阴恻恻的，像从地缝里钻出来：

“白无常谢必安，判官召见。”

谢必安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鬼差，青面獠牙，穿着皂衣，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里燃着绿火，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谢必安坐起来：

“现在？”

“现在。”

鬼差转身就走：

“跟我来。”

谢必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判官召见？

这倒是意料之外。

按照地府的规矩，新来的无常一般要当值满七天，才会被判官召见考核。

他才来两天。

是因为今天勾了十个恶鬼？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跟着鬼差往前走。

黄泉路两侧的彼岸花在绿火映照下，红得像血。

路边的亡魂看到他们，纷纷避让。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大殿。

殿门高大，通体漆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血红大字：

判官殿

门口站着两个鬼卒，手持钢叉，眼神空洞。

鬼差停下脚步：

“进去吧。判官大人在里面等你。”

说完，他提着灯笼转身离去，消失在迷雾中。

谢必安站在殿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判官殿。

他来过无数次。

但在这个副本里，是第一次。

他推开门。

……

殿内比想象中宽敞。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案桌，桌上堆满了卷宗——摞起来比人还高。

案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是判官。

他穿着红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脸色惨白，留着长须。

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卷宗上写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像能看穿人的灵魂。

“谢必安？”

声音低沉，带着回音。

谢必安走到案桌前，拱手行礼：

“见过判官大人。”

崔判官放下笔，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谢必安以为他要问什么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可知本官为何召你？”

“不知。”

崔判官站起来，绕过案桌，走到谢必安面前。

他比谢必安矮半个头，但气势却压人。

“你昨日勾了几个亡魂？”

“三个。”

“今日呢？”

“十个。”

崔判官点头：

“十个。而且全都是噬魂渊里的恶鬼。新来的无常，第一天进噬魂渊，就勾了十个个恶鬼。这种事，本官任职三百年，从未见过。”

谢必安没说话。

崔判官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

“而且据黑无常回报，你与恶鬼战斗时，使出了无常法术。无常法术，需任职百年以上才能掌握。你才来两天，如何会的？”

谢必安心里一动。

老范那家伙，居然把自己卖了？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