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赵氏眼神复杂,往事如潮水般漫过心头——曾几何时,她们之间并非这般你死我活。

是咸阳,是权势,是深宫高墙,将昔日的温情碾作齑粉。

“赵夫人。”

严兵温和的提醒将她拉回现实,“王使还在等您接诏呢。”

他大约以为,这位母亲是因儿子的荣耀而恍神了吧。

赵氏定了定心神,上前几步,向着那禁卫百将躬身,双手高举:“民女领诏。”

“抬赏!”

百将朗声下令。

禁卫们应声而动,一只只木箱被郑重抬至院中。

箱盖开启,金光流转,钱帛堆积,玉器温润生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随后鱼贯而入的百名仆从——他们齐刷刷跪倒在赵氏面前,垂首不语,如同静默的雕塑。

“赵夫人,”

百将恭敬道,“此百人皆为大王所赐奴隶,生死去留,全凭夫人处置。”

“有劳将军。”

赵氏微微颔首。

使命既毕,百将抱拳一礼,率众禁卫转身离去。

尘土渐息,车马声远。

严兵这才快步上前,衣袖一挥:“将田册地契呈上。”

又是一个沉甸甸的木箱,与先前那只并无二致,里头码放整齐的尽是田契与竹简,如今已悉数归于赵家名下。

“赵夫人。”

严兵脸上堆着笑,将一卷竹简递上,“这是五百亩良田的契书,还请夫人妥善收好。”

“有劳郡守大人亲自走这一趟。”

赵氏微微欠身,语气温婉。

“夫人言重了。”

严兵连忙摆手,话音里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奉承,“赵将军乃我大秦柱石,昔年破韩擒王便是大功,如今更护得太后周全。

严某能作为将军故乡的父母官,实在是脸上有光。”

赵氏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心中却清明如镜。

官场沉浮,她早年便已看透——得势时门庭若市,失势时墙倒众人推。

眼前这郡守的热络,她自然不会当真。

“赵夫人,”

严兵目光扫过周遭聚拢的乡邻,忽而问道,“不知在这村中住得可还习惯?”

“民妇自幼长于此地,自是习惯的。”

赵氏抬眼,笑意未减,“大人何故有此一问?”

“今时不同往日了。”

严兵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夫人如今身份尊贵,人心叵测,难保没有烦扰。

严某在郡城倒有几处宅院,今日便赠予夫人一座。

若日后村中住得不顺意,随时可迁往郡城安居。”

他说着,从随从手中取过另一卷竹简,不由分说便往前递,“宅邸宽敞,足以安置数百仆役。

这是房契,请夫人务必收下。”

“此礼太重,民妇万万不敢受。”

赵氏向后退了半步,婉拒道。

严兵却径直将竹简搁在赵家门前的石阶上,笑道:“区区薄礼,不过是严某对赵将军的一点心意。

府中尚有公务待理,便先告辞了。”

言罢转身便走,竟是不留半分推却的余地。

待那行人远去,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赵颖才探出身来,眼里满是懵懂:“娘,哥哥入伍之后,怎就立了这么多大功?先前攻破韩都、擒获韩王,如今连太后都救下了……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赵氏望着远处尘土未散的车辙,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便是命数吧。”

那叹息声里,竟似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

赵颖不解地望向母亲。

兄长封将拜爵,光耀门楣,为何母亲脸上不见欢欣,反有忧色?

此时的赵铭,远在渭城军营,对家中变故一无所知。

他望着帐前躬身抱拳的将领,面露诧异。

“末将屠睢,已请得王命,愿调入将军麾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