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年轻的秦王背对群臣,目光落在殿外苍茫的天空,指节却在袖中捏得发白。

他脚下这片土地,是大秦的根基;而远在雍城的旧都宫阙里,竟有人将当朝太后生生从禁卫环伺中劫走——这已不是挑衅,是生生将秦国的威严踩进了泥泞。

“大王息怒。”

尉缭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华阳太后急报已至。

贼人并非寻常匪类,他们对雍城宫禁换防了如指掌,内有接应,外有精兵。

雍城守军从尸身上搜出了令牌……”

他略一停顿,字字沉重,“是赵国的王卫。”

“赵国……王卫。”

嬴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不见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赵偃,你真是好谋算。”

他并未提高声量,但每一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孤不管来的是谁,也不问他们从何处来。

孤只要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至于太后,”

他目光扫过殿下诸臣,“绝不能踏出秦境半步。

若有闪失,涉事之人,皆以重典论处,绝不宽贷。”

朝议散后,章台宫的偏殿只余嬴政一人。

窗棂透进的昏光将他身影拉得孤长。

顿弱早已静候在此,垂首而立。

“如此大事,黑冰台为何毫无预警?”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山雨欲来的窒闷。

顿弱躬身:“大王明鉴。

赵国‘王卫’如同我大秦黑冰台,乃直隶于赵君的秘密死士,行动不经朝堂,踪迹极难捕捉。

臣等虽尽力渗透列国,然此类组织自幼训育,忠贞不二,实难打入核心。”

嬴政沉默片刻。

他深知情报之网的局限,此刻追责无益。”举黑冰台之力,追剿王卫,格杀勿论。”

他最终下令,“务必护太后周全。”

“臣遵诏。”

顿弱深深一拜,疾步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自立于案前,指尖拂过摊开的舆图,落在雍城的位置。”赵偃……”

他低声自语,“竟敢深入秦土,劫我母后……是孤大意了。”

一丝罕见的悔意掠过眼底。

若当初听从夏无且之言,亲往雍城探望,或将母亲接回咸阳,或许便无今日之祸。

他所虑从来不止于母子亲情。

一国太后若被掳至敌邦,大秦颜面何存?国威何存?倘若他日两军阵前,赵人将赵姬置于阵前……那时秦军的箭弩,该指向何方?此事实在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

与此同时,远离咸阳的渭城地界,一片被称为“鬼瘴林”

的密林深处,杀机在寂静中悄然磨砺。

低沉的喝令划破林间雾气,数十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交错,剑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少年少女皆着统一劲装,招式狠准,攻防间尽是搏命之术与诡谲刺杀的路数。

每一式都在一人沉静的注视下施展——那是赵铭,他立于场边,目光如鹰,审视着这支在暗影中淬炼了三个月的新刃。

这些少年少女面容犹带稚嫩,尚不知世事深浅,然而短短三月时光,已将他们磨砺得脱胎换骨。

起初的三百人,如今仅余二百七十八。

那消失的二十二人,自然已不在人世。

“很好。”

“韩双。”

“仅三月训导,你便令吾刮目相看。”

望着眼前死士出手间的狠厉姿态,以及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的气质,赵铭对负责操练的韩双颔首赞许。

“承蒙主上嘉许。

若再予属下时日,他们必能更进一层。”

韩双垂首应道。

“时间自然会有。

只是眼下看来,人手仍显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