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他更透彻地预见到,那条即将在关中平原上蜿蜒伸展的水渠一旦贯通,将为大秦,乃至为整个天下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革——关中沃野,将成为哺育神州的巨硕粮仓。

后来,他做到了。

史册的墨迹将印证,秦之所以能囊括四海,关中粮仓居功至伟,而那条以他之名命定的水渠,更是基石中的基石。

秦王以“郑国”

二字为浩荡水渠加冕,其中的倚重与期许,不言自明。

“臣斗胆恳请大王,”

郑国伏身于殿前冰冷的砖石上,声音恳切而恭谨,“望能宽待韩地子民,勿施苛政,视若秦人。”

王座之上,嬴政并未立刻回应。

他缓缓起身,玄色王袍曳地,步下高阶,直至郑国面前。

他伸出手,稳稳托住郑国的臂膀,一边将他扶起,一边沉声道:“寡人之志,卿当深知。”

“统御八荒,凝华夏于一炉。”

“此非独寡人之愿,亦是我大秦历代先王魂牵梦萦之宏图。”

“凡我神州华夏血脉,寡人必一视同仁。”

话音入耳,郑国眼眶微热,顺着王者的力道站起身来,颤声道:“臣,誓以残躯,效忠大王,至死方休。”

于郑国而言,昔日为秦成功开凿郑国渠,使秦之粮秣丰盈如江河奔涌,此举在故国韩国,却招致无数唾骂与诟病。

他背负着叛徒的污名,在故土的记忆里饱受煎熬。

这并非他一人之命运。

许多曾为秦国立下赫赫功业的外来客卿,皆有相似境遇。

在本国时,他们或明珠蒙尘,或备受排挤,一旦在异邦绽放光华,故国传来的却非喝彩,而是更为刺耳的责难。

然而,无论来自何方,这些才俊最终选择归附秦国,皆因一个根本:秦国君主那折服人心的气度,以及那矢志一统、终结乱世的磅礴愿景。

“臣启奏大王。”

丞相王绾出列,声音打破了殿中短暂的静默。”今韩国将亡,理当遣一重臣前往韩地镇抚。

关于韩地归属与建制,恭请大王圣裁。”

“韩地之规划,寡人早有成算。”

嬴政转身,重新立于王座之前,背影挺拔如松。

随即,他提高声调,诏令响彻殿宇:“韩亡之后,其地设为颍川郡。”

“着令李腾率军镇守颍川。

至于颍川郡守一职,”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诸卿可举荐贤能。”

言毕,嬴政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众人。

未待他人反应,王绾已抢先一步跨出,朗声道:“臣举荐隗状出任郡守,治理颍川。”

“臣举荐姚贾。”

几乎在王绾尾音未落之时,一旁的廷尉李斯也迈步出班,声音平稳却清晰。

王绾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瞥了李斯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终究未敢在君前显露。

这举荐的背后,分明是朝堂派系力量的暗中角力,所荐之人,皆是各自阵营的肱骨。

秦,当今神州最强之国。

在嬴政的掌控之下,朝堂如一架精密的器械,各方势力被巧妙制衡、权衡,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

这,或许便是王权驾驭之术的深邃与强大。

嬴政静观两位重臣的举荐,面上并无波澜。

他的视线忽然转向一旁的郑国,开口问道:“郑卿,你心中难道无人可荐?”

此言一出,殿内气息为之一凝。

谁都明白,韩地初定,治理之功唾手可得,正是积累政绩、稳固地位的良机。

大王将此举荐之权看似随意地抛给郑国,其深意耐人寻味。

自古以来,武将凭开疆拓土、斩将夺旗立下功勋,而这治理一方、安抚黎民的文治之功,同样是通往权力核心的坚实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