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隔着透明玻璃。
看着里面满脸堆笑、激动得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的吴功佐。
“叔,啥忙啊?”
韩东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憨厚模样,顺势把话接了过来。
“只要我是能帮得上的,你尽管开口。”
吴功佐没有立刻回话。
他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两圈。
确认附近几个打饭大妈都在各自忙活,没人往这边瞅。
这才从身后的台子上,扯过一条洗得雪白、甚至还带着点消毒水味儿的干净毛巾。
拿着毛巾。
吴功佐低下头,在那块本就已经擦得锃光瓦亮的不锈钢台面上。
翻来覆去地、使劲儿地来回擦拭着。
这胖厨子在油烟熏天的食堂里颠着大勺。
偏偏在某些细枝末节上,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
吴功佐边擦桌子,边把脸往玻璃窗口凑了凑。
声音压低。
“同学。”
吴功佐盯着韩东。
“你回去之后,想个办法,悄悄给那个叫陆川的递个话。”
“就说学校里有人看他不顺眼,要搞他。”
韩东听到这话。
那两道粗黑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眼睛瞪圆了。
“搞他?”
韩东压抑着嗓门,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
“叔,谁要搞他啊?”
吴功佐拿着白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这你就别问了,具体是谁我不能说。”
吴功佐没有把自己的侄子吴貳繁卖了。
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在这个档口一个月能稳稳当当地赚五万多,还能美滋滋的攒着私房钱。
虽然很累,但是这种日子他过得十分舒坦。
凭什么要为了吴貳繁那个成天不干正事、还偷自己小金库的混账侄子。
去干那种欠人人情,说不定还惹的一身骚的破事?
他吴功佐才不会傻傻的被人当枪使。
正好借着韩东认识陆川的这个机会。
把消息告诉韩东,让韩东告诉那个叫陆川的小伙子提前有个防备。
最好能让吴貳繁那个小王八犊子碰个硬钉子,吃点苦头,长长教训。
“你只要告诉陆川。”
吴功佐继续叮嘱着。
“有人现在正在四处找关系,想要找老师举报他。”
“估计是想给他弄个处分。”
“让他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千万低调点,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找关系?
找老师举报?
还要给老陆背个大处分?!
韩东听完这几句话。
心里那块刚才还高高悬着的巨石,扑通一声就落了地。
不仅落了地。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嘴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想笑。
这特么是哪个不长眼的脑瘫想出来的绝世妙计啊!
找老师举报老陆?
前天在鄂省的饭局上。
省委一把手王知之,那是老陆的座上宾。
连特么江大校长陈松年都有可能是老陆的人。
这整个鄂省的高层圈子。
都快被老陆给经营成自家后花园了!
现在居然有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
妄图去巴结几个学校里的普通老师。
然后通过学校的规章制度来制裁老陆?!
这特么已经不能叫蜉蝣撼树了。
这简直就是一只屎壳郎,张牙舞爪地挡在一辆重型泥头车的前面,叫嚣着要碰瓷!
韩东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强忍着笑意而高高鼓起。
脸憋得通红。
“行!叔,我明白了!”
韩东笑嘻嘻地连连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您放心,这话我保准一字不落地把话带给陆川!”
吴功佐看着这胖学生答应得这么爽快。
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事儿办得漂亮。
既没得罪人,又坑了侄子,还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吴功佐觉得,自己怎么也得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