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走上台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和刚才照萧潇的那束是同一盏。
苏漾握着麦克风,麦克风架没有升起来,她也选择站着唱。
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从那些粉色灯牌上扫过去,从那些绿色青蛙灯上扫过去,从那些举着手机录制的人脸上扫过去。
她看到了苏奶奶,奶奶正望着她,微笑着,好像在等她开口。
她也看到了江亦。
就坐在奶奶旁边,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腿翘着,手搭在膝盖上。
江亦看到她在看他,嘴角翘了一下。
苏漾隔着这么远都看清了那个笑容。苏漾也微微笑了一下。
大屏幕上打出了歌名
《晴天》。
演唱:苏漾。
词曲:戏命师。
前奏响起来了。
吉他的前奏,那几个简单的单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剧场里铺开。
罗升坐在评委席上。
他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又是这个戏命师。我听着前奏就知道,这首歌又是什么质量了。这人有完没完了?一期一首,首首都是这个水准,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徐菲没理他。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苏漾。
从第一期她就在猜青蛙头套下面是谁。
今天,第五期,她终于看到了完全体的苏漾,没有头套,没有面具,没有遮挡,穿着白裙子站在舞台上,站在追光灯下,站在她等了好久的那个位置。
徐菲的嘴角翘了起来。
真好看啊。
唱歌也好听。乐坛真的要迎来一个很厉害的新人了。
她在这个圈子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新人,有的红了一阵就消失了,有的红了很久但水平一直原地踏步,有的出道即巅峰,巅峰即下坡。
苏漾不一样,她是从谷底爬上来的。
谷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掌声,没有灯光,没有人等她。
她爬了三年,爬到了这个舞台上。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再掉下去。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江亦的身体慢慢坐直了,他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苏漾,看着她握着麦克风的手,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看着她唱到“Re SO SO Si DO Si La”时嘴角那个不经意的,像在回忆什么的上扬。
他恍惚了。
傍晚放学的学校喇叭里有高年级的学姐在唱这首歌。
声音从操场那头的喇叭里传出来,经过操场,经过教学楼,经过那排种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经过那个站在树荫下等他一起回家的同学。
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高一听到高三,听完了整个青春期。
现在,苏漾站在这个舞台,把这个被时间浸泡过的声音,重新捧到了他的面前。
萧潇站在舞台侧边,手里还握着刚才唱完没放下的麦克风。
她的目光从苏漾身上移开,落在自己脚下的地板上,落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她叹了口气。
输在歌上,也输在声音上。
这首歌她唱不了,这种带着青春,带着回忆,她唱不出来。
她的声音太甜了,甜到唱这首歌会让人觉得那个翘课的学生不是为了爱,是为了去小卖部买棒棒糖。
但她很服气。苏漾赢了,赢得很彻底。
随即她又振作了起来,苏漾唱我的风格?快歌,热舞,在台上蹦蹦跳跳还不带喘气?她也唱不了。
她们是两条路,不一定谁走得远。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