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宇轩慢慢把手里的白酒杯放在转盘边上。
玻璃杯底和硬木桌面撞出一记清脆的响动。
“大年三十晚上,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齐思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抬眼看了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一秒钟。
“跟你学的。”
四个字从嘴里吐出来,饭桌上的动静瞬间停了。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零碎的鞭炮响,衬得屋子里格外沉闷。
齐母手里的筷子咔嗒一声掉在瓷碗边缘,滚到了桌面上。
她连忙伸手抓起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急促地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思源,快尝尝这条清蒸鲈鱼,你爸下午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活鱼,新鲜得很。”
齐宇轩胸口起伏了两下,把顶到嗓子眼的火气硬生生往下按了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刻意把语调放得平缓了些。
“你们学校最近在电视上挺火的。隔壁老赵今天下午还拉着我打听,问我明年江海大学招生分数线大概能涨多少,你给个准信,我好给人回话。”
齐思源低着头,拿筷子把鱼肉里的一根长刺挑出来,摆在骨碟边上。
“您当年不是反复跟我讲,我眼光差,放着好好的省内一本不读,非要选个垫底的破二本?就我这眼光挑出来的学校,您还是别去替别人参谋了,万一把人家孩子耽误了,算谁的责任?”
齐宇轩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
齐母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一把按住丈夫的膝盖,连连使眼色。
齐宇轩强忍着没拍桌子,但说出来的话里全是泛酸的呛味。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隔壁老赵家的小儿子去年考上了清北,寒假一回来就帮着家里扫房洗菜,见人客客气气!你看人家多有出息!你再看看你,翅膀硬了,回趟家连长辈问句正经话都带刺!”
“你口中优秀的清北生,带队做过几个能落地的实战项目?”
齐思源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迎着齐宇轩的视线看过去。
“他做的东西能治癌症吗?”
客厅里的液晶电视正亮着,画面刚好切到了晚间新闻的国际板块,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正在播报江海大学被列入实体制裁名单的通告。
齐思源抬起手,朝电视屏幕指了指。
“他那个全国第一的学校,能让大洋彼岸的国防部连夜出红头文件制裁吗?”
“他学校搞出了世界第一的AI吗?”
连续几个问题砸过来,齐宇轩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铁打的事实摆出来,他怎么反驳?
他脸上的皮肉绷得死紧,眉心拧出了好几道深沟。
他自认在国企坐了半辈子办公室,走哪儿都讲究个体面和规矩,偏偏在大年夜里,在这个亲生儿子面前,每次开口都被顶得下不来台。
可越这样,他就越心里来火,越想把面前这个“不优秀”的儿子打压下去。
齐宇轩憋了好几秒,脸色从发青转成涨红,终于找准了一个自认为绝不会出错的角度,嗓门骤然拔高。
“那人家考上的也是全国公认的顶尖名校!再说了,江海大学最近名气大,那是学校自己的本事,跟你有多大关系?你要真有那么大能耐,当年高考怎么没考出个全省前一百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