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佑看看许柚柚,又看看戏台,一脸若有所思。
锣鼓声从楼下传上来,穿过木窗,在单间里轻轻回荡。
梨园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京城生物研究院停车场。
车子熄了火,许学信和陈然坐在车里,谁都没先动。
过了好半天,许学信才开口:“这个课题,我们只做协助,别的不管。”
陈然看向他:“不碰核心?”
“嗯,不碰核心,”许学信语气很平静,“不主动掺和,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陈然沉默了,这个课题研究深海古生物、端粒、细胞再生,跟家里的祖姑奶奶情况太像了,就怕一旦深入,上面的人迟早会知道许家,许家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那就彻底断联吧。”陈然说道。
许学信看了她一眼,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是最后一次。”陈然看着研究院亮着灯的窗户,又补了一句。
许学信没接话,过了会儿,拉开车门下了车。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十一组门口,陈然停下脚步:“学信,真要进去?”
许学信也停下,目光落在门牌上,没看她:“恩师都出面了,能不去?”
陈然想起前几天去医院看傅海峰的场景,老爷子八十七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蜡黄,看见他们,还撑着想坐起来。
“学信啊,”傅海峰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个课题,你得帮帮我。”
许学信站在病床前,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掺和,也知道这课题不简单,”傅海峰咳嗽几声,胸口剧烈起伏,“可院里找到我,我这张老脸,实在推不掉。”
当年在研究院,傅海峰手把手教他们做实验,一字一句改论文,是夫妻俩的恩师,这份情,没法彻底撇清。
“老师,您清楚这课题涉及的东西吗?”陈然当时开口问。
傅海峰没回答,就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愧疚和恳求。
“帮帮我。”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陈然收回思绪,伸手推开十一组的门,许学信跟在她身后,脚步沉稳,脸上没半点情绪。
门关上,走廊又恢复了死寂。
城西一处巷子老宅。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角落阴影里,坐着个老人,黑袍从头罩到脚,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一点布满皱纹的下巴。
刘长生窝在太师椅里,说是窝,一点不夸张,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膝盖曲起,脚踩在椅面,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长短不一,短的像是自己咬断的。
一头白发披散到腰际,又长又直,白得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夜抽干了所有颜色。可她的脸,不是寻常老妇人的模样,皮肤干枯起皱,骨相还在,眉眼能看出从前的美貌,只是内里像是被一点点掏空了,只剩一副空壳。
宽大的衣服领口滑到肩窝,露出的锁骨,瘦得突兀。
她没看门口,也没看角落的老人,就盯着自己的手。老人送来的药,只是减缓了衰老,却没停下,她还在一点点变老,只是速度慢了些。
“你终于肯露面了。”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是有东西烂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