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
散修?
仰慕玉衡门?
邱莹莹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她颤抖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传令……所有外门弟子,即刻起,地毯式搜索一名自称‘阿墨’的散修青年。特征……容貌……与我描述的一致。活要见人,死……也要验明正身!”
放下玉符,她再次看向那幅安静旋转的“天星阵图”。阵图依旧美丽神秘,可此刻在邱莹莹眼中,它却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笑话。
三百年。她守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人,竟然以一种如此荒谬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是轮回?是夺舍?还是……魔尊的诡计?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还未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吐血时沾染的。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凄厉而疯狂。
“王珺……你若是敢骗我……”
她抬起头,眼中那层三百年来未曾化开的冰霜,此刻竟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炽热得几乎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我便把这天上地下,都给你掀个底朝天!”
……
玉衡门外,云雾山谷。
这里是玉衡门下辖的凡人聚集区,也是通往山门的必经之路。平日里,此地灵气充沛,商贾云集,一片繁华景象。
今日却有些不同。山门外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一队队气息凌厉的玉衡门弟子来回巡视,凡是稍有可疑的修士,都会被拦下盘问。
引起这一切的,正是邱莹莹的那道命令。
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如此大规模的搜查,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坊间已经开始流传,说是玉衡门在找什么重要的宝物,或者是追捕某个犯了门规的逆徒。
没人知道,他们那清冷孤高的掌门真人,此刻正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散修”,几乎倾尽了半个宗门的资源。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谷间的青石板路上。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正慢悠悠地走在路边。他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形颀长,眉目清秀,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泉水。他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背上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裹的长剑,一看便是初出茅庐、见识不多的散修。
他走走停停,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对玉衡门弟子的盘查似乎毫不在意。直到他走到山门前的广场上,看到那座巍峨耸立的玉衡殿时,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又充满向往的笑容。
“好气派的仙家府邸。”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旁边几个正在喝茶歇脚的外门弟子听见。
那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走上前,语气公事公办地问道:“这位道友,看你面生,可是要上玉衡门访友?”
青年转过头,露出一张干净无害的脸,对着那弟子拱了拱手,笑容腼腆:“见过师兄。在下散修阿墨,久闻玉衡门乃仙盟之首,道法通玄,特此前来,希望能有机缘拜入山门,聆听大道。”
阿墨。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那几个外门弟子瞬间站直了身体。
“你叫阿墨?”那领头的弟子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死死盯着青年的脸。
“正是。”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兄,可是我这名字有什么不妥?”
“没……没有!”那弟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假装不经意地对着阿墨照了一下,然后沉声道,“道友请在此稍候,容我通禀一声。”
说完,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山门。
阿墨站在原地,看着那弟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腼腆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复杂的神色。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倒像是一个看透了世事沧桑的老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干净的手,又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玉衡殿,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莹莹……我回来了。”
只是,这一声“回来”,听起来,却更像是一声叹息。
……
玉衡殿,掌门书房。
邱莹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脸色也恢复了往日的苍白与平静。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长老站在下首,满脸凝重:“掌门,那人已经在山门外候着了。根据留影石传回的影像……确实,容貌与当年王珺祖师,一般无二。”
“气息呢?”邱莹莹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奇怪。没有明显的魔气,也没有蓬莱一脉的传承灵力。修为……似乎只有筑基初期,而且波动不稳,像个刚入门不久的新手。”
筑基初期?
邱莹莹的心沉了下去。王珺当年可是化神期的大能,即便身受重伤,也不可能修为尽失到这种地步。更何况,三百年过去,就算转世重修,也不可能只有这点境界。
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还是说……这具皮囊之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带他进来。”邱莹莹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来路,也望不到归途。
“是。”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那个自称阿墨的青年,在一名弟子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青布长衫,显得有些朴素,但在富丽堂皇的书房里,却奇异地并不显得突兀。
他走到邱莹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阿墨,见过玉衡掌门。”
邱莹莹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说话。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刻刀,一寸寸地刮过阿墨的脸。
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的弧度……
一模一样。
这不是易容,也不是幻术。邱莹莹的“洞真之眼”能看穿世间绝大多数虚妄,但在阿墨这张脸上,她看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这,就是一张天生的、与王珺一模一样的脸。
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天星阵图会对他产生反应?为什么……他会叫“阿墨”?
“阿墨。”邱莹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本座为何召你前来?”
阿墨依旧保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惶恐:“晚辈愚钝,只知掌门召见,必有要事。若是有冒犯之处,晚辈愿领责罚。”
“冒犯?”邱莹莹冷笑一声,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墨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到极致的灵力,直指阿墨的眉心。
“本座问你,你这张脸,究竟从何而来?”
阿墨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他抬起头,迎上邱莹莹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邱莹莹感到心悸的平静。
“掌门前辈,”他轻声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与悲哀,“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您信吗?”
邱莹莹的指尖,停在距离他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那缕灵力,足以瞬间摧毁一个筑基修士的神魂。
她看着阿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