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

听到星精灵国王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殷血一楞，重复了一遍。

国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对，造物，那时日精灵和月精灵在精灵族内部斗得不可开交，星精灵夹在中间两头不受待见，当时的我决定带着全族离开精灵之森，去寻找新的家园，我们在外面漂泊了很久，最后遇上了神明，他把我们安排在了这里，月球，一开始，我们在这里创造魔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神明需要魔物投放到大陆上。他说大陆需要一个威胁，没有威胁就没有勇者，没有勇者就没有教廷。”

“最开始我们确实做出了一批合格的产品，适应力强、繁殖快、会主动攻击人类，这些都被投放到了大陆，成了你们后来口中所说的‘魔物’。”

“然后我们创造了殷血。”

国王看向殷血，语气平实，没有煽情，没有愧疚，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不是自然出生的。我们取了两个星精灵皇室的血脉……用法阵融合、灌入精神力、定型、激活。她是星精灵造物技术的天花板，血魔法、传送阵、战斗本能，我们当时把能想到的所有战斗能力都设计进了她的灵魂框架里，结果她展现出来的远远超出了我们设定的上限，她是我们做过的最完美的造物。”

殷血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林默见过她在战斗中兴奋地大喊大叫的样子，见过她在龙城宴会上翘着二郎腿喝树汁的样子，见过她翻白眼嫌他不懂传送阵的样子。

但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修长的身形在银色光晕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神明对我们失去了兴趣。”

国王说。

“他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作品，是一批可以量产的标准化产品，殷血太独特了，独特到我们根本没办法复制她，我们后来又试了无数次，做出来的都是普通的魔物，能打，但不够聪明，没有自我意识，更不可能成长，神明觉得我们没用了”

“但他发现星精灵还有另一个价值。”

国王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两根粗大的透明管路。

管壁内部，淡蓝色的精神力还在以固定的频率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星精灵的精神力天生与星辰共鸣，神明发现，如果把我们的精神力抽取出来，压缩、转化、投射到大陆上，就可以加速魔物的成长和兽王的诞生。”

林默淡淡的开口：“所以你们被囚禁在了这里。”

林默的话让国王叹了口气，但坐在他身旁的女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指包裹在自己苍白纤瘦的掌心里。

国王继续说道。

“在被彻底囚禁之前，我们做了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殷血送走，用最后剩下的精神力启动了一座传送阵，把她传送到大陆，让她陷入沉睡，我们只想让她活着，在大陆上自由地活着。”

他说完，内厅重新安静下来。

绵绵从林默领口探出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在国王和殷血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仰起头看着林默的下巴，小声地“呜”了一声，像是在问“殷血姐姐怎么了”。

林默抬手，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脑袋，没说话。

殷血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五指，又翻过来看了看手背，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语速慢了不止一拍。

“所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家可归的魔王，结果……连魔王都不是。只是个实验品。”

“你不是实验品！”

国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瞬，然后迅速压了回去，恢复了平稳。

“你是我们创造的最好的生命，我们没给过你正常的童年，没给过你一个家的样子，那……那是我们的无能，不是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