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根脉

泰国:湄南河之血 我喜欢旅行

小乃忠十岁那年,阿普决定带他去日本。

消息传开,家里炸了锅。乃香第一个反对——儿子才十岁,坐那么久的船,多危险啊。乃丁也觉得太早,说等几年再说。只有琬帕沉默着,不说话。

那天晚上,阿普和琬帕坐在院子里。

“你怎么想?”阿普问。

琬帕看着月亮,很久才说:

“让他去吧。”

阿普看着她。

琬帕说:“你爹走的时候,你才多大?有些事,等不得。”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

“你跟我一起去?”

琬帕摇摇头。

“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们去,我在家等你们。”

出发那天,码头上的场景,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送行的人里,多了乃香抱着的小女儿,多了乃康一家,多了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后辈。乃丁站在最前面,看着儿子,眼眶有些红。

小乃忠穿着新衣裳,背着一个小包袱,腰里别着一把小小的木刀——那是阿普亲手给他做的。他站在那里,努力装出大人的样子,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爹,你别哭。我就去几个月。”

乃丁瞪了他一眼:“谁哭了?风大。”

小乃忠笑了,跑过去抱了抱他,又抱了抱乃香和妹妹。

最后他走到琬帕面前,仰着头看她。

“奶奶,我走了。”

琬帕蹲下来,把他揽进怀里,抱了很久。

“路上听爷爷的话。回来给奶奶讲日本的事。”

小乃忠点点头。

“好。”

船开了。

小乃忠趴在船舷上,拼命挥手。岸上的人也在挥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

他转过身,看着阿普。

“爷爷,你第一次去日本的时候,也这样吗?”

阿普点点头。

“也这样。”

小乃忠又问:“那你想家吗?”

阿普想了想,说:“想。但知道家里有人在等,就不那么怕了。”

小乃忠似懂非懂,点点头。

海上的日子,比阿普想象中好过。

小乃忠不晕船,整天跑来跑去,和水手们混熟了。他学水手打绳结,学他们唱号子,学他们用方言骂人——当然,被阿普发现后狠狠训了一顿。

夜里,阿普带他看星星。

“爷爷,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那是北斗星。指着北边。”

小乃忠点点头,又问:“日本在北边吗?”

“嗯。咱们就是往那边去。”

小乃忠看着那颗星星,忽然说:

“爷爷,日本也有星星吗?”

阿普笑了。

“有。和这里的一样亮。”

第七天,他们到了博多港。

小乃忠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眼睛都不够用了。码头上人来人往,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穿着他没见过的衣裳。他紧紧拉着阿普的手,生怕走丢。

“爷爷,他们说什么?”

“日语。”

“你听得懂吗?”

“会一点。”

小乃忠点点头,又问:“那我们怎么找姑姑的村子?”

阿普拿出那张写地址的纸,四处找人问。问了几个,终于有个年轻人看懂了,指着东边的山说了一大串话。阿普听懂了大概——翻过那座山,走两天,就到了。

“走吧。”他说。

山路很难走,比阿普记忆中还难。

小乃忠走不动了,阿普就背着他。走一段歇一段,天黑了就在路边找地方过夜。小乃忠躺在爷爷怀里,听着山里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小村庄。

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阿普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小乃忠拉拉他的手:“爷爷,到了吗?”

阿普点点头。

“到了。”

他们刚进村,就被人认出来了。

还是那个阿部老汉,更老了,走路要拄拐杖。他盯着阿普看了半天,忽然眼眶红了。

“你……你又来了?”

阿普点点头,把小乃忠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孙子。带他来认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