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林晚。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叫陆沉舟。也很高兴认识你。”

这两句简单的自我介绍说出口之后，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带着新鲜感的、仿佛真的在重新打量对方的沉默。他们握着彼此的手，像两个刚刚被介绍认识的陌生人，带着好奇和善意，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孔。

林晚看着陆沉舟，目光从他的额头开始，缓缓移动到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不是那种日常生活中的扫视，不是那种争吵时的瞪视，不是那种离别时的不舍凝视，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索意味的注视。她发现，他的眉骨比记忆中更高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比一年前多了几道，颧骨的轮廓也更加分明了。非洲的阳光和风沙，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更加成熟和沉稳。

“你的眉毛，”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新鲜的惊奇，“比以前更浓了。”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在看我的眉毛？”

林晚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重新认识你。从眉毛开始。”

陆沉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认真地打量起她来。她的皮肤比一年前黑了一些，颧骨上带着一种健康的红晕，那是南极的风雪留下的印记。她的眼角也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那是长时间在强光下眯着眼工作形成的。但她的目光，比以前更加清澈和平静，像一汪被时间沉淀过的湖水，深邃而透明。

“你的头发，”他缓缓开口，“比以前长了一点。而且，好像更黑了。”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了笑：“南极的紫外线很强，即使在极夜，反射光也会对头发造成损伤。我剪过一次，后来又长出来了。没有染过，但确实比之前黑了一些。”

陆沉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重要的事实：“记住了。头发变长了，变黑了。”

林晚也点了点头：“记住了。眉毛变浓了。”

两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比刚才更加轻松和自然，像两个刚刚交换了秘密的孩子，带着一种纯真的愉悦。

笑完之后，林晚松开他的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看着陆沉舟，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探寻的神色：“那么，陆沉舟先生，既然我们在重新认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沉舟坐直了身体，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请问。”

林晚想了想，然后问道：“你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种咖啡。我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种咖啡。”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坦诚的光芒：“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喜欢种东西。我以前喜欢的是赚钱，是扩张，是掌控。但现在，我喜欢种咖啡。我喜欢看着那些树苗一天一天地长大，喜欢看着它们开花、结果，喜欢在清晨去巡视那片小小的咖啡园，用手触摸那些叶片上的露水。那种感觉，和我以前做任何事情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种咖啡的时候，我不会去想结果会怎样。不会去想这些咖啡豆能卖多少钱，不会去想这片咖啡园能带来什么收益。我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过程。喜欢那种和土地、和植物、和时间相处的感觉。”

林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当他说完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喜欢看极光。在南极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极光。不是为了拍照，不是为了记录，只是为了看。站在雪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在夜空中舞动，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看极光的时候，我也不会去想结果会怎样。不会去想明天要做什么工作，不会去想回国后要面对什么。我只是单纯地享受那个时刻。享受那种被宇宙的壮丽所震撼的感觉，享受那种渺小而又宏大的矛盾感。”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温暖的理解：“我们都在这一年里，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不需要算计的事情。”

林晚点了点头：“是的。不需要算计。只是单纯地去感受，去体验，去享受。”

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他的手：“陆沉舟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知道你最喜欢的事情是种咖啡。”

陆沉舟也握紧了她的手：“林晚女士，也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知道你最喜欢的事情是看极光。”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灯的光芒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在那片光晕中，两个刚刚重新认识了彼此的人，正在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也打量着他们之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