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会议室里,阳光斜照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洪英乔、李秀满、陈然坐在会议桌一侧,对面是两位律师——年长些的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年轻些的姓方,三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干练。
“这是目前的案件卷宗。”周律师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过来,“郑富强、赵海龙涉嫌走私、谋杀、非法持有危险物品等十三项罪名,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金海港现场虽然发生了爆炸和大火,但你们之前提供的视频、照片,加上林婉秋女士提供的十年调查资料,以及刘文斌先生提供的财务证据,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洪英乔翻开卷宗,里面是熟悉的照片、文件复印件,还有现场勘查报告。那些金属桶的残骸,那些烧毁的仓库照片,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切都记录在案,白纸黑字,冰冷而确凿。
“检方希望下周一开庭,进行初步听证。”方律师补充道,“届时需要您和李阿姨、林女士、徐先生一起出庭。主要是确认证据,以及确认你们的证人身份。正式的庭审可能要等到一个月后,因为涉及跨国案件,需要协调国际刑警方面。”
“我们会配合。”洪英乔点头,看了一眼母亲。李秀满也点头,神情平静。
“另外,关于徐正华和‘教授’的通缉令,国际刑警已经发往一百九十七个成员国和地区。”周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通缉令的副本。刘文斌先生提供的线索,警方正在跟进,目前初步判断他们可能逃往东南亚,那里有‘教授’以前的关系网。”
徐正华逃了。洪英乔想起那个雨夜,火光中那个互相搀扶着消失的背影。他会不会联系徐在宇?会不会试图再见林婉秋一面?但这些问题,她没有问出口。
“徐在宇先生那边……”陈然开口。
“徐先生已经确认出庭,并提供了他掌握的财务记录和部分通讯记录。”方律师回答,“他主动要求与检方合作,包括协助追查他父亲可能转移的资产。但根据目前的情况,他本人并未参与核心犯罪活动,且提供了关键证据,检方同意给予他证人保护。”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是准备证词。”周律师打开笔记本,“洪小姐,李阿姨,请从你们的角度,详细回忆整个事件的经过,尤其是与郑富强、徐正华相关的部分。不要遗漏任何细节,无论多小。庭审时,对方的律师可能会在细节上做文章,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洪英乔和李秀满对视一眼,开始讲述。
从十五年前父亲洪建业的“意外”事故,到母亲李秀满的崩溃入院;从郑富强假惺惺的“关照”,到明心疗养院的诡异安宁;从她开始调查,到发现那串代码;从闯入北山疗养院,到在徐家书房找到证据;从金海港的雨夜,到码头的火光……
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那些绝望与希望交织的日夜,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平静地叙述出来。
周律师和方律师认真地记录着,不时提问细节。陈然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眼神复杂。
讲述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会议室里弥漫着橙黄色的暖光。
“今天就到这里。”周律师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太阳穴,“证词很详细,很有力。我们会整理成书面材料,明天再来和你们核对。另外,这段时间你们要注意安全,虽然警方有保护,但郑富强和赵海龙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活动。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警方,或者联系我们。”
“谢谢周律师,方律师。”洪英乔起身道谢。
送走律师,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李秀满显得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妈,累了?”洪英乔轻声问。
“有点,但心里轻松多了。”李秀满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陈然看了看时间:“我送你们回病房休息吧。晚餐我回去做,做好了送来。”
“不用麻烦,医院有食堂。”洪英乔说。
“不麻烦,顺手的事。”陈然坚持,“而且阿姨刚恢复,需要营养。”
三人走出会议室,回到康复科病房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经过305病房时,洪英乔的脚步顿了顿——那是徐在宇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