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借来的月光

“所以你就自己去找郑富强的人?”洪英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没想硬碰硬……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要对伯母不利,我至少……能报个警,或者……”

“或者像现在这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洪英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徐在宇沉默了。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沉重,痛苦,带着万语千言,却一字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最终,他只吐出这三个字,干涩,无力。

洪英乔闭上眼。对不起。这两个字,在过往的甜蜜、争吵、背叛、决裂中,他们彼此说过,也听过无数次。但这一次,意义似乎完全不同。不是为了过去的感情,而是为了此刻,因为他“不该来”却来了,因为他“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因为他……可能打乱了她的某些计划,或者,让她欠下了人情,背上了更重的负担。

“你没有对不起我。”她睁开眼,看着屋顶破洞外那方狭窄的、布满灰尘的夜空,“徐在宇,我们两清了。在云境,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今晚做的任何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你的伤,我会想办法找人处理,但之后,我们依然桥归桥,路归路。”

话说得很绝,很冷。像一把冰锥,刺向对方,也刺向自己。

徐在宇没有再说话。只是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更加粗重,更加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手电的光完全熄灭,久到洪英乔以为徐在宇昏睡过去或者失血过多休克了,他才又低低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英乔……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听我爸的,没有那些顾虑,没有和林家……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洪英乔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清冷,洒在她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瓷白。“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走下去,承担后果。我们都一样。”

仓库外,传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熄灭。

洪英乔瞬间绷紧身体,摸向腰后的匕首。

车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在仓库门口停下。

“洪小姐?”一个压低的、陌生的男声响起。

洪英乔没动,也没回应。她仔细分辨,不是陈然的声音。

外面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道手电光从门缝里扫了进来,很克制,没有乱晃。

“陈检察官让我们来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更沉稳些,“他说您需要帮助,还有一位伤员。”

洪英乔松了口气,但依然保持警惕。她走到门边,从缝隙向外看去。两个穿着深色便装、体格精悍的***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医疗箱。其中一人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锐利但并无恶意。

她拉开门。

两人迅速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手电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落在行军床上的徐在宇身上。

“伤者是他?”提着医疗箱的男人问,语气专业。

“腹部刀伤,失血较多,已做简单加压包扎。额角和手臂有擦伤和钝器伤。”洪英乔快速说明情况。

两人不再多问,立刻走到徐在宇身边。一人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器械、缝合包、血浆袋和输液设备,动作熟练麻利。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口,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徐在宇在强光刺激下勉强睁开眼,看到陌生人,下意识地想挣扎。

“别动,是来帮你的。”洪英乔出声。

徐在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正在准备器械的男人,最终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专业医生的效率极高。清创,局部麻醉,缝合,输血,包扎。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除了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徐在宇偶尔压抑的闷哼,再无声响。

洪英乔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手中穿梭的针线,看着徐在宇苍白如纸却依旧紧绷的下颌线,看着那袋暗红色的血浆一点点流入他的血管。心里某个地方,像是也被那根针线来回穿刺,细密地疼,却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