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布网杭州

四月十五,清晨。

沈宅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赵旭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从江心岛回来后,伤口因浸水感染,引发高烧,沈妻连夜施救,才勉强稳住病情。

“指挥使,您这伤再不好好养,神仙也难救了。”沈妻换药时,忍不住再次劝道,“伤口溃脓,高热不退,必须静卧休息至少三五日。”

赵旭咬紧牙关,等换完药,才虚弱地说:“沈大娘,我哪有三五日可休?明日就是四月十六,慕容德随时可能到杭州。我必须……”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莲叶急忙端来温水,赵旭喝了几口,却咳得更厉害,肋下绷带又渗出血迹。

“您看!”沈妻又急又气,“这样下去,不用慕容德来,您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贵和吴小川匆匆进来。见到赵旭的模样,两人都吓了一跳。

“指挥使,您……”

“无妨。”赵旭摆手,强撑着坐起,“货栈那边情况如何?”

王贵深吸一口气,汇报道:“永丰货栈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不对劲。先是来了十几辆空车,接着有工人开始清空后院仓库。傍晚时,钱广和孙虎都去了货栈,待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我们偷听到看守的谈话,说‘大货’明天下午到。”

“明天下午……”赵旭计算着时间,“那就是四月十六。慕容德一贯谨慎,通常会提前一天到,布置好一切。也就是说,他可能今天就会到杭州。”

莲叶点头:“按慕容德的习惯,他会先到安全屋落脚,然后才去货栈。杭州的安全屋除了柳三娘的清风楼,还有三处:城北的‘福来客栈’、城南的‘慈云庵’、还有钱塘江边的‘渔家傲’画舫。”

“渔家傲画舫?”赵旭皱眉。

“那是慕容德在杭州最喜欢落脚的地方。”莲叶解释道,“画舫常年停在江边,外表看是文人雅士饮酒作乐的地方,实际是莲社的流动据点。画舫可以随时移动,遇到危险就驶入江心,最是安全。”

“那就重点监视渔家傲画舫。”赵旭下令,“王贵,你和小川继续盯着永丰货栈。莲叶,你熟悉莲社的人,带沈老伯去画舫附近查探。记住,只监视,不行动。”

“可是您的伤……”莲叶犹豫。

“有沈大娘照顾我,死不了。”赵旭勉强笑了笑,“快去,时间不等人。”

众人领命而去。房间里只剩下赵旭和沈妻。沈妻叹了口气,又熬了一碗药,看着赵旭喝下。

“指挥使,您这是何苦呢?”她眼中有着长辈的疼惜,“您这样的人物,本该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却在江南这泥潭里打滚,还伤成这样……”

赵旭喝完药,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恍惚:“沈大娘,您知道北疆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沈妻摇头:“老汉跟我提起过一些,说那里苦寒,但新政推行后,百姓日子好过了许多。”

“是啊。”赵旭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我在太原时,见过一个老农,家里分了五亩地,第一年种了占城稻,收了八百斤粮食。他捧着新米,跪在田埂上哭,说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粮食,终于不用挨饿了。”

他顿了顿:“还见过一个军户遗孀,丈夫战死后,按新政领了抚恤,还进了工坊做工。她拉着我的手说,虽然丈夫没了,但她能养活两个孩子,让他们读书识字。她说,这样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沈妻默默听着,眼中泛起泪光。

“所以,我不能倒。”赵旭声音虽弱,却坚定,“北疆有百万百姓,靠着新政活命。江南有千万黎民,盼着海贸带来生机。朝中有帝姬、种师道、韩世忠他们苦苦支撑。我若倒下,这一切都可能付诸东流。”

沈妻擦擦眼泪:“指挥使,您是个好人。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我不信老天爷。”赵旭笑了,“我只信我们自己。沈大娘,麻烦您一件事。”

“您说。”

“帮我审审周彪。他虽然供出了不少情报,但我总觉得他还有隐瞒。您用些手段,务必让他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这个我在行。”沈妻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老汉这些年抓到的探子,都是我审的。您放心,保证让他连小时候偷过几个果子都交代清楚。”

沈妻离开后,赵旭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中飞速运转。虽然身体虚弱,但思维依然清晰。

慕容德、郑居中、金国使者、莲社、永丰货栈、渔家傲画舫……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在脑中交织成网。

他需要一张更大的网。

同一日,巳时,汴京垂拱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龙椅上,宋钦宗赵桓面色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御案上堆满了奏章,其中一大半是弹劾韩世忠、赵旭,要求暂停海贸的。

“陛下!”郑居中再次出列,声音悲愤中带着得意,“泉州水师都督韩世忠,治军无方,致海战失利,损兵折将。北疆经略使赵旭,抗旨不遵,擅离职守,至今下落不明。此二人一在朝堂,一在军中,皆位高权重,却如此行事,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他话音刚落,二十余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臣附议!”

声浪如潮。种师道和张叔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这几日朝堂形势急转直下,郑居中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韩世忠海战“失利”的详细战报,还有赵旭“抗旨南下”的种种“证据”,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种卿,”钦宗看向种师道,“你怎么说?”

种师道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陛下,韩世忠海战,虽未能全歼海盗,但重创黑蛟帮,更查明金国水师南下之实情,功过相抵。至于赵旭南下,乃为查办莲社勾结官员、破坏海贸之要案,虽有抗旨之嫌,但情有可原。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金国水师意图,加强海防,而非自毁长城,追究将领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