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跟着一头半人高的黑鬣,鼻吻上套着铁刺环。
陈平把旧烛台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朝那扇黑门走了过去。
猴脸怪物跟在他身后,爪子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清晨的风从水口灌进来,卷着地上一片枯叶,贴着陈平的脚边滚过去。
他走得很稳,像一把已经拉满的弓,弦没响,箭已在半空。
陈平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踩在薄冰上。
巷口那个铁面男人还在擦手,布条从指缝一下一下抽过去,像在擦一件怎么也擦不净的东西。
黑鬣突然抬起头,朝陈平的方向龇了龇牙。
铁面人动作一顿,侧过头来。
陈平没等那口哨响起,旧烛台已经脱手。
烛台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正中黑鬣额心。
那畜生嚎了半声就翻倒在地,四腿抽搐。
铁面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把乌黑短刃,朝陈平劈来。陈平侧身避过,短刀出鞘,刀锋顺着那人手腕往上一挑。
铁面人连忙撒手,短刃“当”地落在地上。
他后退一步,从腰后拽出一张符,朝地上一摔。
符纸炸开,紫色的烟窜起来,陈平眼前一花,便觉有几道劲风从左右逼来。
“猴脸!”
猴脸怪物从侧面扑出,直拍向右侧一个握着套索的人。
陈平单刀迎向左侧,一刀斩在对方链子上,火星四溅。
那链子不知什么材质,没断,反而像蛇一样缠向刀身。
陈平手腕一翻,用刀背猛磕,把那人震退数步。
他不敢恋战,身形一闪,朝黑门里冲进去。
门后是一条极窄的走道,墙壁上挂满深色布幔,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药味。
陈平一边跑一边默算,刚才外面动了手,里面不可能没动静。
果然,才拐过两个弯,前头就冲出三个持叉的人。
那钢叉乌黑发亮,叉头挂着倒刺,正是老板说的锁魂叉。三人配合极熟,一上两下,把陈平堵在走道中段。
陈平没停步,反而加速前冲。
他往地上一滑,整个人贴着地面钻过最前面那人的叉杆,短刀从下往上一撩。
那人惨叫着后退,叉子脱手。
后面两人跟着又刺,陈平就势滚向一侧,撞翻了墙边一个木架。
木架上掉下成捆的黄符和几根铁钉,陈平抓了一把铁钉,反手甩出。
那两人慌忙避让,陈平已经越过他们,朝更深的地方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背上、肩上、肋下,旧伤新伤全搅在一起。
他只知道眼前一条条通道像肠子一样绕,猴脸怪物在中途跟他被冲散了,血腥味和药味混得他分不清方向。
好几次他扶着墙停下,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又沉又重,像随时会炸开。
终于,他闻到一股极熟悉的药香,是温酒身上那种,混着极淡的薄荷膏味。
他循着味道找到一扇包了铁皮的门。
门从外面锁着,三根黑铁闩。
陈平用尽力气撞了三下,第四下才撞开。
温酒和魏兴他们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