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拿起筷子继续用餐。
刚才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小插曲。
说到底,张茂也好,林富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地方上的小角色。
若不是当着儿子的面,他甚至懒得出手。
毕竟一个父亲带儿子回乡吃顿饭,结果饭还没吃完,就有人跳出来砸场子,这多少有点扫兴。
林川向来讲究一个道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若有人主动把脸伸过来,那就不能怪他顺手抽一下。
慢条斯理用完午饭,酒足饭饱,父子二人才起身下楼结账。
酒楼掌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亲自快步上前,满脸恭敬惶恐,双手将先前那五十两银子奉上,执意免单。
“贵客,这银子您收回去,小店今日能招待贵客,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这顿饭,万万不敢收钱。”
刚才楼上发生的一切,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敢当众暴打张茂,将林家大少扔下楼去,这等人物,要么权势滔天,要么是亡命狠人,绝无论哪一种,都不少自己一个小小酒楼掌柜能招惹的。
敢收他的钱,今日赚的银子,明日怕是要连带身家性命一并吐出去。
林川道:“做生意本就是买卖公道,岂有白吃白占的道理?何况孩子在旁,我怎可教他沾染恃强白食的陋习,你家菜品尚可,正常收银便是。”
说罢,带着林翊转身下楼,也没让店家找钱。
毕竟这望龙楼的菜,也算帮他完成了十五年前的一个念想。
刚走出酒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
“县衙办案!”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后退。
一队差役快速赶来,手持水火棍,腰佩长刀。
为首之人身穿青色官袍,骑马而来,正是六合知县曾远。
这位县尊老爷脸色阴沉,一路赶来已经从张茂派去的人口中知道了大概情况。
有人在六合县闹事,打伤张茂,还打了林家大少,这还得了?
如今的六合林家,可不是普通乡绅,那可是应国公林川的族亲。
整个六合县,谁不知道?
应国公如今权势滔天,掌吏部,位三公,一句话便能影响无数官员仕途。
若今日自己能够替林家处理此事,狠狠惩治这个狂徒,说不定还能借机与林家拉近关系。
想到这里,曾远一路赶来,心中早已做好判断,什么事情经过双方争执,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能给自己带来利益。
这就是官场!
很多时候,案子还没开始审,结果已经写好了。
曾远骑马来到酒楼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林川。
四目相对,曾知县微微蹙眉,只觉这张面孔有些眼熟,仿佛很多年前在哪里见过,可任凭他如何回忆都想不起。
林川看着曾远,心中倒是有些感慨。
十几年前参加县试,那时的六合知县姓杨,曾远还只是县衙主簿。
后来应天府乡试,所有六合县秀才在县衙集合,杨知县鼓励众人,曾远便站在旁边,自己远远见过一面。
十几年蹉跎辗转,当年的小小主簿,也熬成了一县父母官,属实不容易。
曾远策马过来,官威凛然,居高临下盯着林川,厉声质问:“便是你,在本县地界横行放肆欺压良善,殴打乡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