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三更做饭,四更出祠堂,天亮前过西门。所有人分队,妇孺夹中间,伤员上担架,能拿刀的走外圈。谁乱跑,打断腿拖走!”
络腮胡镖师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也走?”
洛依然看他。
“你耳朵让鬼啃了?全体撤,听不懂?”
镖师松了口气,坐回椅子。
“这还差不多。”
郎中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铁匠重新抓起锤子。
“我去分刀。”
胖婶子抹了把眼睛,转身往厨房跑。
“我把最后那点米全煮了,路上不许喊饿!”
有人应声。
有人拍桌。
有人又哭又笑。
阿牛还跪着。
洛依然低头看他。
“还跪?地上有银子?”
阿牛赶紧爬起来,抬袖子抹额头。
洛依然把他袖子拉住。
“别蹭,越蹭越脏。去找郎中包一下。”
阿牛摇头。
“不碍事。”
“你再说一遍?”
阿牛立刻转身。
“我去。”
大堂重新动起来。
脚步声,搬东西声,低声吩咐声,全挤在一起。
可幻境外,刘年看着洛依然转身时的眼神,心里明镜儿似的。
她根本没打算走。
太明显了!
明显到他这个平时靠嘴硬混日子的人,都没法骗自己。
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低劣的演技,真的骗过了所有江湖豪杰。
刘年偷偷看向五姐。
此刻,五姐的脸有些发白。
她也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怪。
像是过着千年,终于看懂了当年的自己!
三更时,聚义堂的锅灶全亮了。
米不多,大部分是水。
锅里翻滚着稀粥,胖婶子拿木勺搅,搅着搅着,眼泪就掉进锅里。
旁边小丫头看见了,伸手扯她衣角。
“婶,咸了!”
胖婶子抬手拍她脑袋。
“咸点有劲!”
小丫头抱着碗,吸了吸鼻子。
“那我多喝点。”
胖婶子把最稠的半勺舀给她。
“喝,路上可千万别掉队!”
祠堂里,老人抱着包袱,孩子困得睁不开眼。
几个聚义堂弟子给担架绑绳。
有人把刀藏在棉被底下。
有人把水囊挂在孩子脖子上,叮嘱来叮嘱去,最后被孩子嫌烦。
城外的鬼啸没有停。
只是稍小了些。
小得更让人不放心。
洛依然站在祠堂门口,一队一队点人。
“阿牛,你带前队。”
“是。”
“郎中跟你走,药箱千万别丢了。”
郎中翻白眼。
“丢了我也不丢它。”
“镖师中队。”
络腮胡镖师扶着刀站直。
“成。”
“铁匠押后。”
铁匠啐了一口。
“早知道老子多打几把刀。”
洛依然看他。
“能活着出去,让你打个够!”
铁匠低头笑了下。
“这话我爱听。”
四更刚过,撤离队伍从内城往西门走。
街道上的灯笼没亮。
火把被布罩着,只露出很暗的红。
所有人都压着声音。
只剩下担架的木头吱呀作响。
有人咳嗽,立刻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西门越来越近。
城头的守兵朝下面打手势。
阿牛走在最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
洛依然站在队伍侧面,手按着腰间匕首。
她也看着他。
阿牛嘴唇动了动。
心里想吐出那两个字,可最后,还是换成了平时的叫法。
“少东家。”
洛依然抬了抬下巴。
“带路。”
阿牛转身。
西门打开半扇。
第一批百姓出门了。
可就在这时。
轰!
东边传来巨响。
脚下的青砖跟着跳了下。
祠堂方向,有孩子被吓哭。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远处东城门上空,火光炸开。
有人在城头嘶喊。
“东门要破了!”
“恶鬼要进来了!”
喊声才落,南边也响起锣声。
咣咣咣!
急促得让人耳朵疼。
西门口的队伍乱了。
有人往前挤,有人回头看,有人担架歪掉,伤员滚在地上,疼得闷哼。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被挤到墙边,差点摔倒。
阿牛冲过去扶住她。
“别挤!都别乱!”
鬼啸声从东城门传来。
近得让人能听见它们爪子刮过的声音。
城墙上有人喊:“快走!快走!”
可百姓越怕,越走不动。
洛依然跳上路边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