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然站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碗。
她的头发被血粘住了几缕,脸上还有灰。
可她笑得很大声。
“看看你们这德行,伤还没好就喝酒,明天郎中又得骂街了!”
郎中在角落里翻白眼。
“我现在就想骂,你们这帮不要命的玩意儿!”
众人哄笑。
洛依然把酒碗举高。
“今晚能坐在这儿的,都算赚了!”
“敬没回来的兄弟!”
大堂里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端起碗。
门后那些新刻的木碑,被灯火照着。
洛依然把酒洒了一半在地上,剩下半碗仰头喝光。
下一刻,她又拍桌子。
“行了,把哭丧的脸都收收!肉再不抢,瘦猴全吃完了!”
那个轻功高手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地喊。
“少东家你污蔑我!”
“你嘴上那块就是证据。”
顿时又笑起来了。
刘年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五姐时的样子。
他当时只觉得她豪爽,能喝,像从武侠片里走出来的女侠。
现在再看那坛酒,里面装的全是这些人的吵闹声。
是灶台上的热气。
是伤房里的骂声。
是有人赢了架吹牛,有人输了拳不服。
是活着的人硬把日子过得热腾腾。
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五姐站在幻境前头,眼睛一直看着大堂。
她嘴角扬了扬,很快又压下去。
手腕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这次,很清。
画面没有停在酒桌上。
几天后,聚义堂来了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货郎带来边境的消息。
朝廷乱得不像话,各地官府有的闭城自保,有的干脆弃城逃了。
但北边还有一支军队在清剿恶鬼。
主将姓楚。
据说那人带兵很狠,军纪更狠。
遇鬼不退,遇民先救。
他麾下还有个银甲副将。
那副将从不说话,脸上常年扣着面甲,打仗时冲在最前,手里一杆长枪能把恶鬼钉成串。
江湖人给他起了个名号。
叫哑巴将军!
货郎说这话时,大堂里几十双眼睛全亮了。
有人拍桌。
“朝廷里还有这号人?”
“姓楚?哪个楚?”
“管他哪个楚,能杀鬼就是好汉!”
阿牛坐在门槛上整理信件,听得认真。
洛依然靠着柱子擦刀,抬眼问。
“他们在哪?”
货郎摇头。
“行踪不定,今天在北边,明天可能就到了西边。听说哪儿鬼祸重,他们就往哪儿去。”
络腮胡镖师喝了口酒。
“要是能跟这种军队联手,咱们压力能少不少。”
铁匠哼了一声。
“人家认不认咱们这些草莽还两说。”
洛依然把寒雨收回鞘里。
“认不认都不耽误杀鬼!”
阿牛抬起头。
“少东家,我可以派人去找他们的行踪。”
洛依然看了他一眼。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阿牛点头。
“是!”
旁观的刘年听到“姓楚”和“银甲副将”时,眼皮跳了跳。
崇元也看了过来。
两人没说话。
但那眼神都带着同一个意思。
这事有点不对劲!
老黄站在后面,脸上依旧是老实巴交的样子,可他的手指停在袖子里,很久都没动。
聚义堂的名声越传越远。
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自然,也就有麻烦跟着来了。
有门派不服洛依然的,带人上门比武。
结果五个人进来,五个人被扔了出去。
洛依然连刀都没拔。
她站在院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谁?”
门外的人看着地上那五个哼哼唧唧的高手,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还有富户想花钱请聚义堂只保自家庄子。
洛依然坐在桌前,看着那箱银子。
阿牛站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那时候聚义堂缺粮缺药,伤房里还有人等着续命。
富户笑得很客气。
“洛堂主,只要你点头,银子不够还能加。”
洛依然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丢回箱子。
“城东三村也闹鬼,你家庄子排后面。”
富户脸色变了。
“我出钱。”
洛依然抬眼。
“可赔的是他们的命!”
富户还想说话。
寒雨从桌边滑出半寸。
他闭嘴了。
等人走后,阿牛看着那箱被抬走的银子,眼神跟丢了媳妇差不多。
洛依然踹了他一脚。
“出息!”
阿牛捂着腿。
“少东家,那能买好多粮。”
“我知道。”
“那……”
“拿了这钱,明天别人就会问,没钱人的命,是不是便宜?”
阿牛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