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川裕紘这时候终于走上前来。
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抬高声音。
“你一直觉得西园寺分的方案不公平。你底下那些赌场、风俗店、地下金融要被清掉。你不服。”
“这些我们都知道。”
“上个月在料亭里,我们三个人坐在西园寺面前,也替你们争过。”
稻川停了一下。
“然后你觉得我们是替西园寺卖命,你觉得我们软了。”
鹫尾咬紧牙,一声不吭。
“你有没有想过,”稻川的声音很慢,“我们为什么要在那个桌子上签那份东西?”
他弯下腰,和鹫尾的距离近到几乎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为了极道在日本还能继续活着。”
这句话说完以后,稻川直起身体,转向渡边和星野。
“可现在呢?”
渡边接过去。
“你拿着美国人给的枪去打西园寺的车队。西园寺的人死了。东京街头响了半个小时的自动武器。全日本的电视和广播已经在播了。”
“明天一早,每一家报纸都会把‘极道’‘自动步枪’‘手榴弹’‘恐怖袭击’这些字印在头版上。”
“然后国会就会开始讨论。”
渡边的声音沉下去。
“你觉得他们还会讨论怎么继续管你们?”
“不不不,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讨论怎么把你们从日本连根拔掉。”
鹫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星野已经站起来了,他转向旁边的人。
“把他带走。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在路上死掉。”
“送去哪里?”
星野看了一眼渡边,又看了一眼稻川。
“西园寺。”
鹫尾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不……渡边先生!”
没人搭理他,两个人已经把他架了起来。
“我们三个人一起送过去。我们的人查到的所有东西,线索、联系方式、交易记录,全部给她。”
渡边背过身去。
“然后跪下来谢罪。”
“求她给极道留一条活路。”
鹫尾拼命挣扎。
“我可以死——让我死就行了!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星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选死?”
“死了有什么用?你以为西园寺皋月是那种收到一颗人头就消气的人?”
鹫尾被拖出仓库,嘶吼声渐渐远了。
稻川裕紘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走。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根新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这一跪。”他把烟夹在手上。“极道大概再也站不起来了。”
渡边回过头。
稻川没有看他。
“可要是不跪,连‘极道’这两个字明年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
烟灰落在地上。
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