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的报复。”
修一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这样还愿意做,就说明在他们眼里——”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
“让我继续活着,更贵。”
修一明白了。
他们现在不需要马上猜一个名字。
先抛出一个问题:
西园寺继续发展下去,会让哪些美国人损失到宁愿承担这种风险?
名单自然会小很多。
至少理论上如此。
修一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沉默了几秒。
“……我们从哪里开始?”
皋月也看了一眼目录。
“钱吧。”
这大概是最容易的一项。
修一把文件翻到金融资产部分。
最先映入眼里的数字,就让他眉头跳了一下。
其实他知道西园寺集团现在不缺钱。
可知道是一回事,把过去几年所有资金重新汇总到一张表上,又是另一回事。
“日经这边,到这个月为止累计已经实现了五百二十亿美元利润。”
修一慢慢念完,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费用明细。
“第一批所罗门拿走了七十亿,后面的佣金降到百分之四……最后实际留下多少?”
“四百四十多亿美元。”皋月说道,“还有一小部分仓位没有完全退干净,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都是几千万的小钱。”
“去年以后市场深度越来越差,弗兰克一直在拆单,所罗门负责大部分,高盛、摩根士丹利和美林也接了一些。”
修一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会儿。
第一批三百五十亿美元完成交割的时候,他已经觉得那是一笔大得有些失真的钱。
可原来那还只是开始。
他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心里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日本泡沫破裂以后,东京每天都在传来企业倒闭、资产缩水和银行坏账的消息。
可同一场危机落到西园寺这里,却被皋月一点点变成了海外账户里的美元、国库券,还有眼前这些正在美国不断延伸出去的投资。
修一突然觉得经济危机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于他们来说是这样的。
“短期用不到的钱大部分已经进了美国国库券和货币市场工具。”
“纽约那边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把托管、交易和信用额度分散开,不能让这么大一笔资产都压在一家银行或者投行手里。”
修一点了点头。
钱少的时候,需要依赖银行。
等资金规模大到一定程度以后,就该是银行担心这个客户会不会离开了。
“所以华尔街这一边,嫌疑不大?”
“至少大部分机构没有理由希望我现在死。”皋月指了指那串名字,“西园寺每年给他们多少手续费,父亲大人应该也看见了。只要我们还在继续交易,他们没有必要毁掉这样一个客户。”
“所罗门呢?”
“更低。第一批交割的时候,所罗门就已经拿走了七十亿美元,后面的平仓和清算业务他们也一直在做。”
“西园寺只要还在美国市场交易,他们就还有钱赚。”
修一在金融这一栏旁边做了个记号。
“那就先暂且排除华尔街的嫌疑。”
皋月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
科技投资。
修一最先看到的是微软。
“这是你一九八六年买的那两千万美元?”
“对。按照最近的市场价格,接近四亿美元。”
修一抬头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二十倍了?”
“差不多。不过微软不用重点查,我们当年只是从市场上买了股票,这几年也没插手他们经营。对盖茨来说,西园寺最多只是一个持股时间比较长的大股东。”
“同理,甲骨文那边也是一样。”
修一继续往下。
“AdObe百分之五,还有亚洲代理权。”
“这一笔已经不只是持股了,但利益冲突还是不够大。有人可能不喜欢西园寺拿走亚洲市场的一部分利益,但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做到今晚这种程度。”
再往后就是CiSCO。
修一看到数字时停了一下。
“CiSCO已经上市这么久了,这百分之三十你还一直留着?”
“嗯。它还在增长,暂时没有减持的必要。而且当年西园寺给他们的也不只是钱。”
(关于修一的疑问“为什么要减持”,是因为CiSCO上市以后,这笔投资已经从当初的创业公司股权变成了可以随时在市场上出售的股票。对于普通财务投资来说,股价上涨以后逐步减持一部分,既可以兑现利润,也能避免太多资金长期集中在一家公司身上。何况西园寺持有的还是足足百分之三十。)
东芝的芯片供货、日本市场,以及后来通过美国贸易代表处与日本电信采购体系之间的谈判,都让这笔投资逐渐脱离了单纯持股的范畴。
几年过去,CiSCO已经开始进入企业网络与通信设备市场,西园寺依然是重要股东,也是它进入亚洲市场时最可靠的渠道之一。
修一看着后面的业务说明。
“这样一来,美国自己的竞争者确实会有人不高兴。”
“日本设备企业也一样。不过目前看起来,仍然属于正常的产业竞争。”
皋月在CiSCO旁边做了一个标记,修一则继续往下翻,很快看到了高通。
“百分之二十九点九的优先股,重大事项否决权,还有亚洲合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
他重新确认了一遍。
“日本和华国的商业化都在这里?”
“还有以后能够继续谈下来的亚洲市场。”
修一沉默了几秒。
“这一笔就已经不像普通投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