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闲王散发贪糕饵,密使风尘赴画堂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十月初十,清晨。

樊梁城的天空覆着一层薄云,初冬的寒意顺着街巷的青石板一路蔓延,外头的京城因为前几日缉查司连夜抄了二十三家府邸,依旧笼罩在一片风声鹤唳的肃杀之中,百官上朝连轿帘都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惹来杀身之祸。

崇王府前院的演武场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百里炎赤着上身,下盘稳扎马步,手里攥着一根八尺长的白蜡杆木枪,枪头微微向上翘起,枪尾压腋下,整个人稳稳钉在青石地面上,晨光打在他脸上,把汗水照的透亮,初冬冷风刮的厉害,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却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嗬!”

他低喝一声,腰胯猛的一拧,木枪从腋下弹了出去,枪身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枪尖精准的戳在三丈开外那根木桩的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木桩剧烈摇晃,碎木屑往下掉了一地。

百里炎收枪回肩,脚步一错,身子已然换了个方位,枪尖重新指向另一根木桩,腕子狠抖,又是一枪。

这回枪头偏了半寸,擦着木桩边缘掠过。

百里炎眉头当即皱起,立刻把枪收回,退后两步,重新沉气扎下马步,从头再来。

游廊之下,丁余盘腿坐在红漆廊柱旁的一张矮凳上,膝盖上横着那把刀鞘油亮的安北刀,右手攥着一块浸饱了牛油的细绒布,正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刀鞘上的吞口,时不时抬眼看一段百里炎练枪,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刀,枪声一下接一下,砸得人耳膜发胀,丁余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院角那株几人合抱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个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地上的枯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作响,府里的下人得了吩咐,这几日都不用来前院打扫,任由枯叶堆积。

东厢的书房里,地龙烧得很暖。

百里琼瑶穿着一件素色的窄袖长衫,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书案上堆着一摞足有半尺高的公文抄件,全是用火漆封口从关北加急送来的。

她拆开一份,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那是草原六州的筑城进度呈报,她看得很细,看到鬼牙庭城外城墙地基已经打完三成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用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痕迹做记号,将这份公文叠好,放在右手边。

接着拆开第二份,是各部族秋牧迁徙路线的规划图,她盯了片刻,提笔在图上的两处水源地画了个圈,放在左手边。

第三份是怀顺军重编后的兵籍名录,厚厚的一大本,用麻绳扎得结实。

门外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百里琼瑶没有抬头,苏承锦连发髻都没束,任由长发随意散在肩背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常服,衣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脚下踩着一双软底布鞋,就这么踢踏踢踏的从后院晃到了东厢书房。

进门后,他径直走到书案前,伸手从百里琼瑶手边的白瓷碟里顺走一块桂花马蹄糕,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后拽过一张圆凳拉到书案侧面,一屁股坐下去,顺势将两条腿往凳子前面的横档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

他一边嚼着糕点,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几时了?”

百里琼瑶翻过一页公文,视线未抬。

“辰时了。”

“辰时……”

苏承锦把剩下半块糕点也塞进嘴里,伸长手臂,从百里琼瑶刚看完的那本怀顺军名录上扯了过来,单手翻开,目光随意的在上面扫着。

百里琼瑶这才停下手中的笔,视线在他那散漫的坐姿和没系紧的衣领上停了一下,将自己面前那碟还剩了三四块的点心推了过去。

苏承锦毫不客气,拈起一块往嘴里送,含着糕点翻了两页名录,视线在某一行字上停住。

“赤扈手底下那三个千夫长,换了两个?”

“嗯。”百里琼瑶端起旁边的热茶抿了一口,“一个年纪大了,筋骨不行,调去管牧场了,另一个在白登山伤了右腿,走路都费劲,降了一级做百户,让他带新兵。”

“谁补上来的?”

百里琼瑶看着他。

“塔日那家的老二,和阿古力。”

苏承锦歪着脑袋想了想。

“塔日那家那个我有印象,当初在铁狼城收降的那一批里面的,阿古力哪个?”

“跟朔兰翊一块长大的,朔兰武手里带出来的兵。”百里琼瑶补充了一句,“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