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步步筹谋防暗阱,一轮劲矢碎千鞍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第二组!左壁!”

左壁高处又落下两具尸体。

“第三组!正前!”

张静山的声音传来。

“盯住北端通道口,三轮齐射,覆盖那片区域。”

方守则嘶喊。

“第三组!北端通道!三轮齐射!放!”

弩弦声接连响起,每轮间隔四息,弩箭将碎石滩北端的通道口彻底封死,冲在最前面的羯角骑被第一轮射穿,倒在通道入口处,后面的骑兵被迫减速绕行,第二轮弩箭从侧面贯穿了试图绕过尸体的战马,第三轮覆盖了整个通道口的宽度,马匹的嘶鸣声变得尖锐,碎石滩上躺着的尸体越来越多,有的战马腿断了还在挣扎,有的骑手被压在马身下面动弹不得。

张静山站起来,声音依旧平静。

“塔盾向两侧展开,让出斜坡。”

五百面塔盾以中央为轴,朝左右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宽约十步的通道。

“斩骑刀,二十五人一队,第一队出。”

二十五名斩骑刀手从弩阵后方踏出,他们排成五列,每列五人,双手握着刀柄,七尺长的刀身竖在身前。

碎石滩北端,残存的羯角骑看见安北军阵型出现空隙,有人嘶吼了一声,催马朝通道冲来,斩骑刀手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领头的羯角骑举着弯刀,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仅剩十步之远,第一列五人同时迈出一步,腰腹发力,双臂高举过顶,长刀自上而下劈落。

五道刀光在浓雾中划出极短的白线,几乎同时落在五名羯角骑的头顶、肩膀、马颈上,弯刀举起来想格挡,被斩骑刀连刀带人一起劈开,马颈断裂,人被劈成两截,血喷出来的时候战马已经倒了,十息之内,通道前方十步的范围被清空,地面上全是碎肉、断骨。

张静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回来。”

第一队斩骑刀手退回盾阵之后,塔盾重新合拢,碎石滩北端的马蹄声乱了,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惊惧。

方守则朝张静山看了一眼,张静山面无表情,右手朝前一挥。

“继续走。”

两千多人踏过那片血泊,踏过散落的甲片和断裂的弯刀,朝碎石滩深处推进,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密,马蹄印也越来越多,有些蹄印还没干透。

前军百户孙庆蹲在一处蹄印旁边看了两眼,转头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张静山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蹄印朝北密集,踩的很深。

“马跑的急,载重不轻。”

孙庆压着嗓子说。

张静山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两百步,碎石滩的地面开始变化,石头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巴掌大小,再往前,又变回了硬实的土面,碎石只零星散布。

前方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地形转折的痕迹,那是谷道向左偏转的弧度,张静山举起手,全军停下,他朝前走了十几步,站在碎石滩北端的边缘处,耳朵竖着听,前方传来了声音,马匹打响鼻,兵器碰撞甲片,还有低声的呼喝,听不清说的什么。

“方守则。”

方守则快步的走过来。

“末将在。”

“弩手停止压制山壁,所有弩分两批,第一批五百张,往前推进,余下留在这儿控南坡。”

“是。”

方守则转身传令,五百名弩手从盾阵后方站起来,保持蹲姿一步步的朝前移动,张静山没有让塔盾手跟上,只让弩手推进到碎石滩北端边缘,距离他二十步的位置停下。

“斩骑刀,砍马。”

斩骑刀手朝前方走去,他们没有列队,只是散开来,朝碎石滩上那些倒地的战马走去,有的马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抽搐,刀手们举起长刀,一刀一刀的砍断马腿,将马尸拖到碎石滩北端通道中央堆起来。

方守则站在张静山身后,看着那些马尸被堆成一道矮墙,堵在通道最窄的位置上。

“副都指挥使,这是……”

“堵路。”

张静山的声音很淡。

“他们想撤,得先清这些马尸。”

话音刚落,前方转弯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另一阵脚步声,从转弯处往回跑,越来越近,几道人影从雾中冲出来,看见马尸堵路,停了一下,随即弯腰想把马尸拖开。

“放。”

张静山的声音不高,方守则的令旗朝前一挥,五百张伏龙机齐射,弩箭覆盖了转弯处那片十步宽的区域。

那几道人影还没来得及碰到马尸,就被弩箭钉在了地上。

“上弦。”

弩手蹲下身子,踩镫拉弦。

“再放。”

第二轮弩箭射向同一个位置,转弯处那片区域再也没有人影出现。

张静山朝前走了几步,站在马尸堆成的矮墙旁边,朝转弯处望了几息。

“方守则,清点战损。”

方守则转身朝后方走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

“副都指挥使,阵亡三十四人,重伤四十一人,轻伤百余人。”

“敌军尸体主要集中在碎石滩与北端转弯处,粗略数了数……至少六百具以上,还有不少伤马没算。”

张静山点了点头。

“伤员送回南坡,箭囊补齐,塔盾破损的换新的。”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方守则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

“副都指挥使,咱们……还追不追?”

张静山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转弯处那片被弩箭覆盖过的地面上,沉默了几息。

“不追。”

“可是……”

“敌军前段伏兵已经散了,但谷道还有后半截,后面可能还有第二道防线,”张静-山转过身来看着方守则,“咱们现在推进到这儿,伤亡不到五十人,再往前追,不知道还要填进去多少。”

方守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了。”

就在这时,山体东面的方向传来了声响,那是号角声,极低沉的牛角号,连续三声,每一声都拖的很长,在山谷之间回荡。

方守则的身子一震,猛的转头朝东面看去。

“那是……”

“东脊道。”

张静山从怀里取出那张地形图,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天色。

“大将军他们已经接上了。”

方守则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张静山将地形图重新叠好,朝身后的传令兵招了招手。

“记下来,断骨谷碎石滩,卯时一刻,敌军千户部溃散,我军推进至谷道北段转弯处。”

传令兵躬身记录,张静山转过身,看着前方那片浓雾。

“传令,全军休整,之后继续北进。”

“是!”

方守则快步的朝后方走去,将命令传达下去,士卒们原地坐下,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检查伏龙机的弩弦和箭囊,张静山站在马尸矮墙旁边,看着转弯处那片雾气,东面的号角声又响了一次,紧接着是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方守则走回来,在张静山身后站定,压低声音道。

“副都指挥使,东边打起来了。”

“听见了。”

“咱们……真不追了?”

张静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东边已经接上,咱们不能停。”

踩过地上那具千户的尸体。

“但追残兵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方守则沉默了两息,最终点了点头,朝前方那片浓雾又看了一眼,张静山转身朝全军的方向走去。

“传令,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