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步步筹谋防暗阱,一轮劲矢碎千鞍

梁朝九皇子 骓上雪

断骨谷的谷口,比百里琼瑶图上画的还宽,张静山站在谷口外缘,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由两座小山峰夹出来的缺口上,雾气从里面翻涌而出,将谷内的一切都遮了个严实。

他的眉头皱着,手里攥着一截短木桩,木桩底端削得尖细,是提前让辎重营做好的。

“方守则。”

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弓弩营指挥使方守则迈前一步,抱拳低声应道。

“末将在。”

“伏龙机上弦了没有。”

“六百二十五张,全部上弦待发。”

张静山点了点头,将那截短木桩递给身侧的传令兵。

“前军五百人,分三段,每段之间拉开五十步,第一段探路,第二段护弩,第三段殿后。”

传令兵接过木桩,转身就朝后方小跑而去,方守则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越过张静山的肩膀看了一眼谷口方向,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只是将腰间悬挂的箭囊位置朝前调了调。

“副都指挥使。”

前军第一段百户孙庆跑了过来,甲片碰出轻响。

“卑职所部五百人已就位,随时可以入谷。”

“等着。”

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张静山蹲下身子朝谷口方向丢了出去,石头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滚入雾中,再没了动静。

反反复复的丢了几次,方守则站在旁边看着,谷口里没有任何回应。

拍了拍手上的土,张静山站起身来。

“走。”

话语落下,孙庆便转身跑了回去,前军第一段五百名塔盾手迈出了步子,分成十列纵队,左右各五列,贴着谷壁两侧朝前推进,脚步压的极沉,盾牌竖在身侧,中央的通道空着。

张静山走在第二段的位置上,六百二十五名伏龙机手围在他周围,弩机的铁蹬朝下,弩臂展着,蓄势待发,方守则走在张静山右侧半步后的位置,手里握着一面三角认旗,旗面卷着没有展开。

入谷之后,两侧崖壁骤然收拢,将雾气压的更浓,脚下的地面从草甸变成了碎石与硬土交杂的路面,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细碎的声响。

“每百步刻痕。”

张静山的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

传令兵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刃,贴着右侧山壁划了一道横痕,白色的石粉簌簌落下。

走了数百步,方守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重,谷里太安静了,只有自己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盾牌碰壁的闷响,前方什么声音都没有。

又走了一会,传令兵蹲下身子,将第一根短木桩钉入谷壁脚下的碎石缝里,用掌根拍了两下,确认牢固后站起来跟上队伍。

“副都指挥使,”前方传令兵跑回来,压着嗓子禀报,“前军第一段孙百户回报,谷道宽度从百步收窄到了六十步出头,两侧山壁高度升至七八丈,壁面有凹陷,数了三处……”

“几丈高的凹陷。”

“孙百户目测约在四丈到五丈。”

张静山没吭声,朝前继续走。

又走了两百步,第二根短木桩钉下,传令兵回报前方情况,谷道继续收窄,孙庆所部已到达地势骤然下降的位置,前面是一段下坡路。

“停。”

两千两百五十人同时定住,张静山朝前快步走了二十步,绕过几名弩手,来到第一段尾部与第二段的衔接处,前面三十步外,孙庆蹲在坡顶边缘,回头朝他方向望。

“孙庆。”

张静山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谷道里传的清楚。

孙庆小跑过来。

“副都指挥使。”

“坡有多陡。”

“大约三丈落差,坡长不到四十步,不算太陡,跑着能下去,但……调头回来就费劲了。”

“下面看得见什么。”

“雾太重,看不清,坡底往北,好像……”

孙庆顿了一下,改了口。

“坡底以北,脚下的碎石明显多了,踩上去的感觉不一样。”

张静山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拆二十面塔盾下来。”

命令传下去,后方很快有人将二十面塔盾解下,抬到了坡顶边缘。

“绑石头,从坡顶推下去。”

方守则站在一旁看着几名步卒将碗口大的碎石用麻绳绑在塔盾背面,然后将盾面朝下,沿坡面推了出去,第一面盾滑下去,碰撞碎石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先是清脆的几声碰撞,然后是一声闷响。

第二面,第三面,接连推下去十二面,声响都差不多,滑出去三四十步后便停了,没有什么异常,第十三面推下去后,声音不一样了,那面盾滑出去六七十步后,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属碰击的脆响,第十四面,第十五面,情况类似。

张静山蹲在坡顶,耳朵竖着听。

“方守则。”

“末将在。”

“十二面盾在坡底停住,后八面滑进了碎石区才倒,坡底到碎石滩南缘,不到三百步。”

方守则点了一下头,将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张静山站起来,朝孙庆招了招手。

“带十个人下去,脱甲系绳,看碎石滩上有没有蹄印,有没有拖拽的痕迹,石头有没有翻动过的,看完了就回来。”

“是。”

孙庆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朝自己部下走去。

十名步卒卸下甲胄,腰间系上麻绳,弯腰钻进了坡下的浓雾中,张静山退回第二段队列里,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方守则站在他身后,目光朝前方雾气里望了几眼,沉默了一阵。

“副都指挥使,咱们入谷快两刻了。”

“嗯。”

“另外三路……怕是已经接上了。”

张静-山没有回头。

“接上了是他们的事。”

方守则嘴唇动了动,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弩手阵列走了几步,低声吩咐各百户检查弩弦和箭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系绳的十名步卒陆续从坡下被拉了回来,孙庆跟在后面,小跑到张静山面前,单膝蹲下。

“副都指挥使,坡底有大片马蹄印,泥都没干透,蹄印朝北的多,朝南的也有,像是来回跑过好几趟,碎石滩上好些石头被翻过了,底面朝上,还有马粪……也是新鲜的。”

张静山的眼睛眯了一下。

“蹄印最密的地方在哪。”

“坡底往北百五十步到两百步之间,碎石滩边缘那一带。”

“看见人了没有。”

“没有,雾太重,五十步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末将从坡底朝北面听了一阵,没听见任何声音。”

张静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站起身来。

“方守则。”

方守则立刻走了过来。

“末将在。”

“全军所有多余物资卸在坡顶这里,留一什人看着。”

“是。”

“你的弩手,分三组,第一组两百五十人,第二组两百人,第三组一百七十五人,分好来报。”

方守则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的朝弩阵走去,张静山蹲回那块岩石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叠了好几折的羊皮,展开来看了两眼,那是百里琼瑶口述、殿下亲笔画的断骨谷地形图,上面标着碎石滩的大致范围、两侧凹陷的位置、以及谷道北段转弯处的方向。

他看了半晌,将羊皮重新叠好塞回怀中。

“副都指挥使!”

后方一名百户跑过来,喘着粗气低声道。

“方指挥使问,弩手分组完毕,是否就位?”

“让他过来。”

方守则很快走到跟前,抱拳道。

“三组已分好,各组百户已交代明白。”

张静山直起腰来,朝方守则伸出了手,方守则愣了一息,反应过来后将腰间那面三角认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