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拍合照?”
“真的假的?用照相机拍?”
“哎呀妈呀,我今天穿的这身衣裳不好看!”
军嫂们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刚招工进来的二十多人,没想到还没开始干活,就有这样的好事。
有的赶紧解下围裙,有的跑到水池边拿水抹了把脸,有的互相帮着整理头发。
李春花原地转了两个圈,双手不停地在深蓝色的确良裤子上搓着,转头看着赖巧珍急喊:“二嫂,快看看我这身打扮行不行?头发乱不乱?”
赖巧珍赶紧伸手,蘸了点唾沫,帮李春花把鬓角翘起来的碎发给抹平顺了,自己又低头使劲扯了扯起皱的衣摆。
“你挺精神的,我这才埋汰,早知道今天能照相,我就把柜子里那件过年穿的新衣裳拿出来了!”
钱嫂子一脸懊悔:“我这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早知道今天拍照,我昨晚就该洗头!”
陈凤兰在旁边笑:“咱们这是劳动人民的合照,讲究的就是个朴素本色。捯饬的太好看,人家记者同志还以为咱们是去相亲呢!”
众人哄堂大笑。
紧张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陈桂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起早贪黑跟着她熬大酱、装瓶子、跑销售的女同志,心里满是宽慰。
周敏之把海鸥牌照相机从包里取出来,装好胶卷,找了个光线好的位置。
“就在厂房门口拍,背景正好是咱们的招牌。”
“大家都过来,排成四排。个子矮的站前头,个子高的站后头。”
李春花一把拉过陈桂兰,死活把她按在正中间的第一排位置:“桂兰姐,你是咱们的主心骨,这最中间的位子必须你站!”
其他人纷纷附和,硬是把陈桂兰簇拥在最中间。
“对,婶子站中间!”
“没有桂兰婶子就没有咱们合作社!”
陈桂兰拗不过,站到了第一排正中间。
李春花高凤刘玉兰站她左边,苏云孙芳赖巧珍站她右边。
“铁锚湾海产品食品厂”几个红漆大字在阳光底下格外醒目。
一百多个军嫂在厂房门口站了四排。
前排蹲着,中间站着,后排站在搬来的木箱子上。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有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有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周敏之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过去。
阳光正好,海风把厂房门口那面小红旗吹得猎猎响。
多张脸,有老有少,有黑有白,有的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有的紧张得表情都僵了。
但每张脸上都亮堂堂的,充满了属于这个时代蓬勃的生命力。
“大家看镜头——笑一个!”
“茄子!”
快门“咔嚓”一声响。
这一刻被定格在胶片上。
1985年的5月,南疆礁石岛,铁锚湾海产品食品厂门口。
一群海岛军嫂,站在她们亲手挣出来的工厂前面,笑得眼睛弯弯。
周敏之放下相机,看了看取景框里的画面,轻声说了一句。
“这张照片,我要放在回访稿的头版。”
半个多月后,省城邮递员跨海送来一个厚实沉甸甸的牛皮纸大信封。
里面装了三份刊登《海岛娘子军新篇章》的回访报纸,还用硬纸板平平整整地夹着两张洗好放大的黑白大合照。
这在岛上可是个稀罕物。
一众军嫂立马围拢在食堂的八仙桌旁,脑袋挤着脑袋往前凑。
“哎哟我的天,我咋闭眼了!这大门牙呲的,太傻了!”
李春花一拍大腿,懊恼地跺脚,眼睛却黏在相纸上压根舍不得挪开半寸。
钱嫂子指着后排一个模糊人影直乐呵:“你那算啥,看我,正伸手抓头皮呢!人家记者同志手太快!”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洗出来的黑白相纸边缘带着老式的波浪花边,受限于技术,人脸印得也不算太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