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2章 迷雾背后藏刀光 借棋观局识人心

“消息很快。”买家峻说。

“这城市不大。”常军仁道,“有些事,你想不知道都难。”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紫砂壶偶尔发出一点咕嘟的轻响。窗外不知谁家的鸽子飞过去,带起一串悠长的哨声。

“昨晚那三个人,不是普通的混混。”常军仁又说,“用的刀是制式的,铁管也是提前截好的,口子磨得锋利。这是有准备、有分工的一次行动。针对的,就是你一个人。”

“我知道。”买家峻道。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常军仁顿了顿,目光落在买家峻脸上,像在称量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一条道走到黑?”

买家峻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那苦味又涌上来,他却不皱眉了。

“常部长。”他慢慢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常军仁没接话。他扭头看向窗外,巷子里有个老太太在择菜,手边一只竹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她半边身子亮堂堂的。那画面安详得不像真的,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旧画。

“我十八岁出来当兵。”常军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在部队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后来转业到地方,学了二十多年,才慢慢明白,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服从,而是在该服从的时候服从,在该说不的时候说不。”

他转回头来,看着买家峻:“你比我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不。”

买家峻摇了摇头:“我也犹豫过。”

“谁没犹豫过?”常军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可你昨晚站在那条巷子里的时候,已经用脚投票了。”

茶室里又静了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壶里的水快凉了,茶汤的颜色越发深浓,像一汪化不开的墨。

“昨晚给你写纸条之前,我犹豫了很久。”常军仁终于打破了沉默,“因为你一旦知道,就一定会去证实。一旦证实,就没有退路了。”

“你怕我退?”买家峻问。

“我怕你不退。”常军仁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更怕你退得不彻底,反而把所有人都害了。”

买家峻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他想起那一千三百户住在临时板房里的群众,想起那些在漏雨棚子里写作业的孩子,想起那些白天点头哈腰、晚上磨刀霍霍的人。他们的脸在茶水的蒸汽里浮起来,又散开,像一群不肯上岸的魂。

“我不会退。”他说。

“哪怕再挨一刀?”

“再挨十刀,也一样。”

常军仁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买家峻面前。信封不厚,拿在手里却有些分量。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一些东西。不多,就几页纸。你看看,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买家峻接过信封,没有急着打开。他用手掌按了按,能感觉到里面是折叠的纸张,触感微糙,像那种最普通的打印纸。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问。

“有五年了。”常军仁说,“从我发现解宝华和云顶阁之间的关系那天起。”

买家峻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贴肉放着。那几页纸像一块薄薄的冰,贴在胸口,凉得人清醒。

“花絮倩这个人,你怎么看?”买家峻忽然问。

常军仁微微一怔,随即道:“她是一把刀。锋利,好用,可刀柄不在你手里。”

“在谁手里?”

“曾经在解迎宾手里,后来在杨树鹏手里,现在嘛……”常军仁摇了摇头,“她手里有她自己的算盘。”

“昨晚她给我发了条短信,约我在云顶阁后门见。”

“别去。”常军仁脱口而出。

“我已经拒绝过一次了。”买家峻道,“可你觉得,她一个酒店老板,凭什么在这时候主动凑上来?”

常军仁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手指沿着杯口慢慢划了一圈,像是在感受那点残余的温热。

“因为她怕了。”常军仁最终道,“一个怕了的人,会做出很多出人意料的事。”

“我要不要利用她的怕?”

常军仁抬起头,看着买家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要看你,是想当棋手,还是想当棋子。”

买家峻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一条冰冷的蛇,一路滑进胃里,最后在深处盘成一团。

“我从来不想下棋。”他放下杯子,起身,“可既然有人把棋盘摆在了我面前,我就得好好走几步。”

他迈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老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谢了。”

常军仁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巷子里的老太太已经择完了菜,正弯腰收拾竹筐。茶室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像在跟一个路过的影子打招呼。

买家峻走出巷子,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他微微眯起眼睛,沿着旧街慢慢往东走。走了大约半条街,手机震了起来。

这次是韦伯仁。

“买市长,听说您昨晚遇到了点麻烦?您没事吧?”韦伯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恰到好处的慌张,像一杯兑了水的酒,闻着有酒味,喝着不够劲。

“没事。小摩擦。”买家峻说。

“那就好那就好。解秘书长听说后很担心,特意让我问问您的身体。另外,上午的碰头会,您看是改到下午还是——”

“推了吧。”买家峻道,“我今天休整一下。”

“好的好的。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电话挂断。买家峻站在街边,看着对面几家刚刚开门的小店,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翻滚。人间烟火,扑面而来。